林中自杀，自我牺牲成就集体荣耀 《悲伤地形考》

作者/Damien Rudd译者/吴立军每个地名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而在这些令人悲伤的地方，故事背后都有一个悲惨的事件。虽然这些事件往往是真实的，但更常见的是，这些事件的记忆往往会渐渐淡去，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路标指向一条废弃的道路，只有名字还在，呼应着一个没有记忆的时代。在本书中，我试图遵循这些道路。他们经常绕弯，分叉成更多的小路，通向人们疯狂迷路的森林。在那些森林里，你分不清历史还是神话，虚构还是事实，记忆还是想象。

从龙跃山脚下俯瞰御坂山和青木原及西湖。图/维基百科35 28 ' 12 "北纬138 37 ' 11 "东经

自杀森林

日本青木原，日本

自杀完全手册把这个地方列为完美的死亡地点。公元864年，贞观六年，富士山连续喷发十天。一条巨大的熔岩流从它的火焰山口流出，火山灰雨从天而降，在地球上铺下一层火毯，从火山一直延伸到大海。风景瞬间亮起来，吞没了森林和所有的村庄，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在接下来的1200年里，铁杉、柏树、赤松、针叶树和日本橡树在肥沃的火山灰土壤中长成浓密交织的森林。这片新生的森林叫做青木原。

今天，它形成了一堵几乎无法穿透的绿色墙。纠结的树根和缠绕的树叶悬挂在起伏的、长满青苔的熔岩洞上方。站在富士的山腰，俯瞰森林，除了滚滚的叶绿素海洋，什么也看不见，这也让青木原有了另一个名字：树之海。

很少有现代文化像日本一样深陷于神话和迷信之中。其经久不衰的神话和仪式习俗传承了无数代，构成了当代日本社会的基础。青木是一座跨越时代与信仰鸿沟的桥梁，是一种将古代自然神论与现代日本文学相结合的力量。然而，森林也有其险恶的一面。正如一个古老的神话所说，青木原曾经是可疑的“ubasute”习俗的所在地。

“老舍。”意思是“抛弃老妇人”，指的是一种病态行为，把不需要的虚弱的家庭成员或年老的亲戚带到森林里，把他们留在那里饿死。据说这是干旱饥荒等困难时期的通行做法。如神话所说，这甚至是封建官吏的命令。神话还指出，在青木原被判孤独终老的人所经历的苦难，加上数百名自愿游荡到森林中等待死亡的人的苦难，逐渐积累了死亡和苦难，这种苦难已经渗透到整个景观中，并具有突破真正边界的潜力。据说结果是，今天在那片森林里漫游的人，不管他们的意图是什么，都将无法离开。

抛弃旧的描述。《月亮和被遗弃的老妇人》，粤港坊年，新南威尔士1867美术馆。图片/脸书出版《悲伤地形考》根据一些报道，漫游者并不是那片森林的唯一居民。据说受刑者的鬼魂也住在那里。日语的“鬼”是“y.rei”这个词，和西方的对应词一样，被认为是那些未能成功过渡到来世的人的灵魂。但与西方文化不同，日本神话中有很多种鬼。通常，鬼魂被描绘成有一头蓬乱的长发，死时穿着这身衣服。鬼，作为龟毛的鬼，更喜欢在凌晨2点到2点半出没，据说这是分隔阴阳的膜最薄弱的时刻。

数百年来，青木原森林一直是自杀的热门地点，但直到上世纪60年代松本清张的小说《波之塔》出版后，这里的人气才开始飙升。这本畅销小说描述了一个女人和她对一个年轻人的单恋。当这个年轻人被这个女人的丈夫勒索时，情节发生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转变。这对恋人逃到青木原，以自杀结束了生命。

海浪之塔。图/博客到青木原森林也反映了一个更大的日本文化现象，日本是发达国家中自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在日本，平均每天有70人自杀，至少在这十年里，每年自杀人数超过3万。1997年股市崩盘导致自杀率飙升35%。日本是一个自我牺牲意识根深蒂固的国家。在日本，杀人并不是西方犹太教-基督教意义上的犯罪。日本文化不是个体的，而是集体的。一个人的尴尬或失败会对整个社区产生深远的影响。在西方，失败是成功的唯一障碍，但日本不同。在这里，失败是无法挽回的耻辱。

在日本，有一种由来已久的、公认的光荣自杀的观念。

，称为「切腹」。这个仪式─要用刀把自己的肚子剖开或戳刺，无疑会导致缓慢而痛苦的死亡─传统上是由武士实行，人们认为那是对失败的合理回应，是面对失败或被俘的最后手段。光荣自杀或自我牺牲的观念，又因为二次大战期间的神风特攻队飞行员而被浪漫化，变成高贵与爱国的行为。这些自杀轰炸机的先驱们相信，为日本帝国牺牲自己的生命，是一个人可以实现的最伟大爱国行动。

青木原已经赢得世界第二（仅次于旧金山的金门大桥）受欢迎自杀地点的殊荣，现在甚至有了更病态的绰号：自杀森林。

废弃车辆乱丢在游客停车场。森林四处，都在树上钉了木头告示牌，传送类似这样的讯息：「生命是父母给你的珍贵礼物！」以及「决定自杀前请与警方谘询！」。多年来，根据估计，每年都有至少五百人有去无回地走进这座森林。由志工和公园巡逻员组成的队伍，每年都会在森林做一次净山，搜寻残留的遗体。

在某次这样的搜查行动中，一位公园巡逻员发现一具风化的骸骨，几乎是斜瘫在一株巨大橡树的基部。那些有如旧雪色调的骨头，看起来很像古老的化石。褪色的灰色西装紧贴着枯瘦形体，指着天空的黑色皮鞋，对穿在里头的细瘦骨头而言，如今已显得太大。骨骸四周，散落着各式物件，部分从落叶堆中露出：一支手机、黑框眼镜、一只塑胶水壶，一本褪了颜色、鹤见济所写的《完全自杀手册》，书页还是摊开状，因雨水而肿胀。在这里，这些物件宛如某个久经遗忘的古老文明的遗物。由苔藓与藤蔓构成的缓慢潮水，对这寂静的阴森景象无动于衷，开始进行它们的消化与回收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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