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年轻的时候为感情寻死觅活，人活了半辈子没谈过恋爱

来源：头条浏览：0 2022-11-27 16:44:01

爱需要被重新创造。

——阿尔蒂尔兰博

在“双倍速”追剧时代，我成为琼瑶剧爱好者。家里的战火中有恋人，痴男对女人的城市心怀怨恨，外卖的时候还流着眼泪混着饭吃。琼剧的主角都有奇异的本领，电光石火从人群中认出了自己唯一的恋人，即使离散久了也不会放弃。声嘶力竭，抢天抢地，爱的龙卷风平地而起。小时候的通俗剧，今天这么新奇不可思议。

80后、90后中，有多少人在琼瑶剧、台湾偶像剧、韩剧中受到浪漫启蒙，认为真爱只发生一次，相信字面上的柏拉图式爱情？长大后，亲密关系的规则以不稳定性为中心展开，网络技术支撑的性邀请泛滥，单数的爱变成了自然的交替和开放关系。爱情成了最物质主义的契约，或者成为了世界上最不谨慎的游戏。

年轻人的爱情观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最受欢迎的大侠恋爱故事也变了。从紫薇和小燕子清宫进入甄嬛和魏璎珞清宫，宫斗规矩远离琼瑶设。爱情总是最先或最终牺牲，名为——爱情的清宫剧，是一部以晋升为实的现代白领剧。受众众多的相亲节目，是现实主义求偶观的一次展示，从老字号《非诚勿扰》到三线土味《相亲才会赢》，往往是丑男觊觎天鹅，自恋的女人多要金男，照此类推目的不是找到真爱，而是一场奇妙的秀，每个人都用眼睛戏弄失败者。

在当今主流的爱情故事中，琼瑶非但没有分得那么开，反而成为“粉转黑”“道转黑”的攻击对象。 “殡三观”琼瑶戏主角、“渣男不懂事的女人”、“长大后一般找琼瑶戏里的坏人”、《情深深雨濛濛》《一帘幽梦》等剧交口弹幕，新时代的爱情观成为昔日“浪漫爱情”

琼剧里经常被取笑的经典台词“你失去的只是一只脚，紫菱她失去的是爱情啊。 ”

诸琼瑶身上的身份逆转令人震惊。美丽多情的男女主角遭到谴责，当时眼中的疯女恶女正名——绿萍、皇后、母亲才是可怜的人。十几年前，我们以为那是最纯粹的爱，今天我们从中识别渣男和绿茶妇的要素构成。

如今，琼瑶的戏剧作为爱情道德的反面教材被说教，而她现实中的“小三”身份也是真实的。 “琼瑶电视剧的价值观是告诉坏孩子，只要是‘《以爱的名义》，让他们觉得做什么都是没有道理的。所以他们长大后觉得爱比天大，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最后成了爱的牺牲品。 ”

与琼瑶新解相似，越来越多复杂多变的爱情故事被演绎成渣男卑女的故事。从经典的爱情故事到明星的外遇八卦，人们义愤填膺，兴致勃勃。《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怨妇和渣男的故事》《英国病人》是有格调的《婚外恋》，“堂堂正正地说婚外恋”。所有伟大的爱情作品都涉及外遇、婚外恋、相关的复杂人性，需要在谷阿摩的三分钟解说下，接受爱情道德的统一审判。

电影《英国病人》的剧照。

最矛盾的是，以“不积极、不拒绝、不负责”为恋爱习惯的现代人，是看客时最严格的道德谨慎者。所有的“三观警察”都将自己的情感认同投给情感受损者，要求超越矩者进行清算。

与其说小时候的经典破坏三观，不如说我们的爱情“三观”发生了什么变化？人的思想观念是主流，看起来似乎持续了很久，但其实很可能只是极其缓慢的认知结构。渣男和绿茶妇的特定，笼罩着“恋爱至上”的宣言。这是十几年前没有的价值判断。是过去道德的堕落，还是今天爱情的堕落？这种认知和话语结构本身值得我们反思和解决。从当代中国的爱情革命，到当今爱情的日常化，以至庸碌化，我们对“浪漫爱情”的理解发生了划时代的变化。

在现实中，别无选择。我们必须“恋爱降级”

二十多年前，张楚在《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唱道：“生命像花朵一样绽放/我们不能让自己枯萎/我们必须不择而恋爱。” 今天的情况，别无选择，我们必须“恋爱降级”。

伴随着“恋爱三观审查”而发生的是“恋爱降级”。 “恋爱降级”一词来自“消费降级”期间新媒体的名词炮制。《90后降级型恋爱：随时分手、不用置顶、没有昵称》一文迅速减少了10万加流量。

降级的表现如下，但不限于此。

社交圈降级：朋友圈很少夸奖，微博似乎没有对象。

聊天降级：我没记昵称。微信的头条都是“工作组”。

吵架降职：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吵架结束，第二天也会成为cp的一对。

“其实，不是废物，而是大家看不起。 ”

“共享生活风险太大了。一想到分居或分居，血压就会上升。生活中不仅有恋爱，还有交往、加班和开关。 ”

“爱过的人，可以唱着义勇军的游行前进。我觉得我是勇士。 ”

上个世纪的年轻人渴望为爱加冕，而这个世纪的年轻人却甘心为爱降维。很多说法把恋爱降级和生活节奏的急进联系起来。

“专注于一个人变得越来越难了。 ”

“确实，我们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很忙。上班，赚钱，变美，自我提高，生活不仅仅是爱。 ”

北广的年轻人有印度河，有陌生人，有泡泡学( PUA )，缺乏爱情。消费下降，爱情不足，性生活也越来越少。张楚的新小说《中年妇女恋爱史》里的小镇女性有充裕的时间，“除了打麻将，只有做爱”。今天的北上广青年想，明明睡眠快结束了，谁在睡觉呢？乔纳森克拉里在《24/7：晚期资本主义与睡眠的终结》一书中的记述成为了现实。年轻人的荷尔蒙可能不如跳广场舞的阿姨旺盛，但在发明谴责和戏谑的爱情故事方面却是牢骚满腹、生命力旺盛。

《24/7：晚期资本主义与睡眠的终结》作者： [美]乔纳森克拉里，译者：多多/沈清，版本：三辉图书|中信出版社2015年9月

悲惨的现实是，我们仿佛回到了上一个恋爱时代，只有贵族才能享受爱情。对穷人来说，结婚只是组织耕作劳力的手段；光靠持续埋头工作的生活，很难培养性热情。吉登斯( Anthony Giddens )在《亲密关系的转变：现代社会的性、爱、欲》书中指出，17世纪法国和德国的农民之间，与接吻、爱抚、性有关的肢体语言在夫妇之间也很少见。在前现代欧洲，大多数婚姻的联盟不是基于彼此的性吸引力，而是基于经济状况。

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西方有性解放运动，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的中国有从五四运动到社会主义时代的爱情革命和改造。但在近一个世纪的高谈阔论和古老的新实践之后，人们似乎又回到了遗传、社会制度和文化政治的规律。 19世纪至21世纪，婚姻仍然普遍重视门第，金钱仍然是左右亲密关系的潜规则。

《亲密关系的转变：现代社会的性、爱、欲》作者： Anthony Giddens译者：周素凤版本：巨流2001年11月

“不那么重视恋爱”是今天大家表面上的常态。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件好事。女性不像古代那样把婚姻作为一生的投资事业，而是有自己的社会化工作，不必感情用事地选择一辈子。

但是，年轻人想要无为而治的佛系爱情观，与高级伴侣的背叛恐慌相矛盾。人们试图回归保守的婚姻价值观，但对此抱有无限的不信任感。必须把一切弄清楚。权责分明的——酒吧文化的爱是对性吸引力指数的判断，相亲结婚的爱是不对头的政治经济学判断，对于爱情本身的悖论和无理，年轻人并不幸福。离婚是家常便饭，为了保护表面婚姻的洁癖，人们必须自我训练以欺骗和表演自己。

因此，薛之谦的歌曲《暧昧》，与他难啃的婚姻纠纷正好在中间。出轨，劈腿，为了共享财产而扮演恩爱的明星夫妇。爱与原谅的故事背后，不仅是无奈，还有虚伪的婚姻道德秀赚来的丰厚代言费和粉丝的支持。这种矛盾的爱情洁癖，会把人格和爱情变成一笔财富。

爱情仍然是最受欢迎的大侠史诗，(无论是科幻还是精灵，这些类型化故事中卖得最好的就是爱情史诗)而今天的史诗大多给爱情以降维的打击。每个时代文化产品都有自己的套路，琼瑶是上世纪末的套路，今天的套路是霸道总裁、风流军医。作者阿莫在《被文化精英群嘲的“三观斗士” ：反智时代的庸众？》的文章中指出，总之空闲的时间很短，所以爱“爽文”就是明确而简洁地宣泄喜悦。

没有时间恋爱的人很渴。

“没有风险。你很有爱心”。今天“恋爱降级”的人期待的是没有风险、可以控制的爱情。

法国哲学家巴迪已经厌倦了两种类型的爱情。一种是怀疑主义的爱，它把爱情作为欲望、计算、交换来揭示，寻求真正的身体或“日子”。另一种是自由主义的爱，是两个人之间的契约。今天，用算法和大数据推算爱情的时代到来了，交友网站从兴趣、摄影、性格、星座(星座不也是古老的大数据吗？ )等所谓的“科学”配对，帮助我们找到最“合适”的人度过余生。

这取消了无独有偶的爱——爱发生时的神秘性，让你永远在合适而体面的阶级范畴里遇到安全舒适的选择。

《爱的悖论》作者： [法]帕斯卡布鲁克内，译者：董子云/朱2966，版本：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6月

爱情不仅是风花雪月，也是政治经济学，毫无疑问，当今主流的爱情故事被政治化了。帕斯卡布吕克在《爱的悖论》华丽地讲述和悲伤。 “我们一直逃避的旧世界再次抓住了我们。那种情况比抒情诗的时代还要大得多。我们成为受挫的浪人、浪漫的好色之徒、多愁善感的享乐主义者，在忠贞和红杏出墙之间挣扎。充满古老的爱好，充满革命的宣言。 ”爱情故事泛滥或消失，绝不是历史的偶然。

如果说琼瑶式爱情太渣了，

那五四时期的“爱情至上”更是“感冒”

如果今天的年轻人觉得琼瑶小说和琼瑶剧有损三观，五四时期推崇“爱情至上”的小说可能会更感冒更臭。当时社会恋爱“丑闻”的极端，也会让我们今天并不富裕的明星八卦相形见绌。

我的同事沈河西是个“琼瑶爱好者”，我觉得看琼瑶比《小时代》好得多。 “我们这一代要感谢琼瑶在青春时代完成的‘情感教育’。读琼瑶的一代可以自豪地说：“我们看到过更好的东西。” 如果说琼瑶小说的爱情是虚幻的，那也是因为现实很悲惨。 ”

琼瑶的“浪漫爱情”对今天患有爱情不耐受症的年轻人确实有营养，但并不过激。

以她的大历史为舞台的小说《烟雨濛濛》也许有更广阔的历史分量，但大部分琼瑶式的“浪漫爱情”都是保护自我、回归家庭的大小姐的恋爱，看多了让人厌烦。琼瑶太优越了，以爱情的胜利者和优越者的视角来讲述爱情的完成。失败者总是把自己推离恋人很远。《一帘幽梦》的绿萍欢迎用自己的假肢当夜宵背叛她的丈夫。疯狂女人的浪漫之旅注定没有前途。

这是十九、二十世纪之交，逐渐成为大观的自传式爱情浪漫主义书写。 “五四”的爱情故事，比琼瑶的小说更搞笑、更垃圾、更抢天、更像死亡。但是，那些眉清目秀的浪漫主义惯例，却出现了与之不同的感情结构。

对近代城市的中国人来说，爱是一场“心灵革命”。

开启五四文艺青年的浪漫之旅，需要六个阶段。卓越的才能，超高的敏感性，坠入爱河，残酷的命运，忧郁和疾病，毁灭。

《心灵革命：1900-1950现代中国爱情的谱系》作者： [美]李海燕，译者：修佳明，版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7月

李海燕在《心灵革命：1900-1950现代中国爱情的谱系》一书中指出，浪漫主义者们遵循“恋爱至上”的口号，试图将一切都纳入爱情的领域。所以，这个时期的爱情故事总是像闹剧一样夸张。

“恋人多，或者说有恋人，是浪漫主义道路上孤独的旅行者。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天赋、美貌、敏感；他们体弱多病，多灾多病，多愁善感。他们白天晚上都哭，用眼泪洗脸，眼泪总是湿枕头和情书。毕竟，他们都是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人，“情”字涵盖了他们所有的人生。 ”

总之，恋人和无情的人截然分开，属于另一种存在秩序。这种存在秩序是反制度的、反父权的、反传统的家庭的。

与小资产阶级爱情不同，后者总是与家庭纽带、职业生涯、发展成功、声誉体面紧紧联系在一起。这种意识形态旨在神化爱情，不惜一切代价维持婚姻的长期稳定。

《茶花女》作者： [法]小仲马，译者：王振孙，版本：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8月

《浪漫的爱》是另一部史诗的典型，是一场暴风雨。以法国小说《茶花女》为例，主角阿尔芒杜瓦尔爱上巴黎名妓玛格丽特戈蒂埃。他用自己的力量对抗整个社会结构对浪漫爱情的反动。贵族既要以一时的肉欲和消遣来贬低性关系，也要对抗小资产阶级婚姻的功利本性。

《茶花女》对现代中国文学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认定“伟大的爱”是值得一生追求的事业。而那些浪漫的反叛者寻找真爱，实际上是在寻找建立新的身份，即爱让他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意识。爱所代表的，比直接的性满足更伟大，也是威胁：个人自由和自主。

这种爱的英雄气概，成了一场真实的斗争；生育，通常集中在女性范畴的日常生活，几乎不再有吸引力了。在五四的爱情小说中，年轻的恋人们为了能在一起，总是公然违背父母的意志。对抗原组建家庭，已成为爱情的道德史诗。

爱是为了革命

与当今“恋爱降级”的时代氛围不同，从五四到社会主义时期，爱情无限高涨，甚至改造成另一种能动力量。

五四浪漫派给“爱情至上”的标签增添了自由、解放、性别平等、社会变革的希望。但在一些爱情左翼和无政府主义的论战者们看来，这种爱情仍然不是革命性的。这些城市知识分子组成派系的爱情，有很强的精英化观点。例如，当时引起巨大争议的张竞生的“爱情法则”，在他看来，贫穷、丑陋、无能的人是无法了解爱情的，即使他们理解了爱情，也会输给条件比自己好的竞争对手。这样，爱就成了富人和无产阶级的特权活动，而不是普世的经验。

恋爱和革命的关系始终很紧张。

特别是到了1920年末，毁灭国家的危机、战争的焦急迫在眉睫。革命性和恋爱热同时高涨的青年，创造了革命和恋爱的叙述模式。为什么典型的女工应该爱上典型的男工呢？爱上典型人物意味着爱上他或她所代表的意识形态群体性，而不是他或她的个人气质和特征。本质上，即使用浪漫的爱或性欲的爱来表达自己，也是阶级的爱。

《简爱》作者： [英]夏洛特勃朗特，译者：黄源深，版本：译林出版社2011年3月

然而，社会主义时期活化的革命爱情，在20世纪80年代伤痕文学中，已不再富有生气，成为压抑情欲、模糊性别差异的苦难史诗。于是，改革开放后，我们再次经历了《简爱》这样的浪漫经典洗礼和弗洛伊德的流行。加在各种爱情上的禁忌和历史包袱，也全部被消除了。 20世纪末，我们见证了一批都市女作家的情欲书，《下半身》的故事在出版市场上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在21世纪，随着经济和社会生活的变迁，我们的爱情生活不可逆转地走向了个人化。这也别无选择。我们在享受非常私人的乐趣的同时，也面临着原子化的孤独。

没有伤痕的时代，没有伤痕的爱情

爱是最小的共产主义。

——巴迪奥

回顾中国近现代恋爱观的历史，我们会发现从崇高走向日常，日常与庸常处于一线。

性启蒙的普及，指导了我们更好地去爱吗？几十年来，我们目睹了爱情从小心眼开始肆意传播，24/7的工作伦理下无法支付的爱情时光。结果，我们的恋爱观变梁换柱，移斗星，阳奉阴违，面目全非。

当今社会，男男女女的爱不再阻碍，爱不再承担更多的附加使命。但是，没有像今天这样短暂的浪漫。布吕克内说：“爱死于爱的胜利。 ”。这种悲惨更具隐匿性，它来源于厌倦而不是饥饿。

爱情和性不再禁忌后，求爱出现了普遍的烦恼。 “人们永远追求心中的目标，失望之后再找别的替代，一次又三次，像鬼火一样忽而亮忽而灭。此后，冲动恢复冷淡，永不满足。 ”

但是，热情的爱很难唤起，总是不温暖，没有精神。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恋爱的“降级”。吉登斯画的热情的爱，成为了我们想要的。一种特别强烈的紧迫感，与日常生活大不相同，是一种将个人从世俗平庸中连根拔起，随时准备考虑激烈的选择和壮烈的牺牲的状态。这样的爱是反抗原子化生命状态的途径。

因此，爱成了需要恢复和拥护的东西。

《爱的多重奏》作者： [法]阿兰巴迪，译者：邓刚，版本：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9月

保护爱情，成了哲学不可避免的任务。根据巴迪的说法，“必须创造爱情的冒险和传说，反对安全和舒适。 ’因为舒适和安全是威胁，爱应该是永恒的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