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性骚扰”发生在虚拟世界

来源：头条浏览：0 2022-12-31 14:10:01

【编者按】

当“性骚扰”发生在虚拟世界

在虚拟现实的游戏世界里，有性骚扰吗？

今年3月，日本网友“秋空”发帖称，在虚拟现实游戏《VRChat》中戴着VR的头睡觉时，遭到了“VR性侵犯”。 “虽然没有肉体上的伤害，但心理上还是很痛苦。”

“VR性爱”至此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对一些玩家来说，这意味着更亲近的感受，而不是新闻。在四川的吴童在玩游戏时被盯着裙底，23岁的方敏欣上线后不久，就遇到了两个用户的“追踪”。通过VR技术，玩家可以模糊现实与虚拟的界限，但同时，骚扰似乎也变得真实了。

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其背后的监管和法律空白逐渐显现，带来了新的伦理问题。当人们谈论“VR性侵犯”时，虚拟与现实重叠，无法回避什么是真实的疑问。

骚扰是无法防止的。

打扮成“萝莉”的方敏欣走在路上，两个男人突然对我搭话。她不想回答，默默地离开了，但他们的声音并没有分开。方敏欣对她被跟踪感到惊讶，觉得“很害怕”。她开始奔跑，声音在耳朵旁边，她被他们追着“穿模”。

即便提及今年6月登录游戏《VRChat》的第一天所经历的这一幕，方敏欣仍有压迫感。她玩的《VRChat》是一款虚拟现实技术( VR )社交游戏，于2017年在游戏平台Steam上线。玩家可以自由设定虚拟形象，与他人在不同的地图场景中进行交流。

在很多玩家眼里，这样的网络社交游戏为他们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想。尽管没有VR设备，新冠灾祸前在家被隔离了两个月的方敏欣，从PC端进入了游戏。她既然不能在现实中散步，就想在虚拟世界里散步。点击鼠标，在没有虫子的森林里穿梭，在满是花草的废弃车站停下了脚步。

但是，梦想很快就破碎了。方敏欣反复表示，在她探索新地图的过程中，不认识的玩家总是紧紧尾随，跟随她。尽管对方装上了变声器，她还是注意到声线后面有一个男人。这种没有边界的“交往”让她窒息，她最终黑了他。

但是，对方对敏欣来说，没能亲临3D虚拟世界，削弱了很多冲击。

去年11月，吴童拿到了VR头显和全身跟踪器。通过VR技术，玩家模型可以支持语音对口、眼运动的跟踪和动作捕捉。

“《VRChat》的世界非常多，体验感也很丰富”。吴童去过日本式居酒屋和脱衣舞俱乐部，进入了警察局。警察局内部有50多页的PDF操作规范，明确规范了面试、晋升、运营流程。警察日常在游戏的公共区域巡逻，处罚玩家的“非法笑”等。

在吴童观察中，很多玩家会把《VRChat》中的交流作为生活的一部分。吴童认识日本女性玩家，在游戏中开咖啡店，工作日晚上9点开店。那时，世界各国的玩家聚集在店里聊天，学习外语。店主站在旁边，不时地倒咖啡或酒。也有在游戏中组建VR情侣、VR家庭的玩家。

用VR游戏制作的家人，拍了照片挂在墙上。本文图片除特殊标注外，均为回答者所用图

只是，在模糊了现实和虚拟边界的VR世界里，骚扰也是真实的。吴童记得，有一次她在游戏中坐着休息。一个人突然来了，连话都没说。她站起来问了几句话。对方只让她坐下了。她记得那是男性玩家，但是因为用了少女的角色模型，她放松了警惕。突然，吴童哑然：对方凝视着她的裙子底部。那窥视的眼神，让她感受到了逼近的愤怒，心底里想吐，就像被人拧了一个疙瘩。

“那(虚拟形象)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吴童说，她把自己的感情注入头像，模特看她自己的外表，穿上，眼镜用她喜欢的绿色，画青蛙。因此，在感觉到游戏中频繁受到骚扰后，她把愤怒压缩成更有效率的表现——直接上前说：“滚出去！ ”我骂。

吴童使用的头像(照片右)。

2018年，波兰市场调查机构The Extended Mind以609名VR用户为对象进行了调查。其中，49%的女性和36%的男性经历了VR性骚扰。 (在这项调查中，性骚扰包括肢体接触、跟踪、语言骚扰、展示色情照片等。

与VR性骚扰相关的话题，曾经闯入公众的视野。

据美国杂志《MIT Technology Review》 2016年的报道，女性玩家Belamire在《QuiVR》 (城防战，射箭/防御VR游戏)中，被另一位玩家追赶抚摸着她的虚拟身体的隐私部位，他说

另外，非营利性倡导组织Sum Of Us今年5月的研究报告显示，研究者在登录了《Horizon Worlds》 (地平线世界( 《Population：One》 )人口)一)、《Echo VR》 )回波等多个VR游戏后，有一位研究者其他经历包括在60秒内被3-4个男性形象头像轮奸，让玩家射精；遇到猥亵、性别歧视发言等。

研究人员表示，在虚拟世界的骚扰中，当其他用户触摸时，自己手中的控制器会振动，产生非常困惑和不安的身体体验。

Sum Of Us的女研究员在《Horizon Worlds》被男性头像(照片左)侵犯时，另一男性头像(照片右下)在旁边引起了骚动。图源： Sum Of Us调查报告

吴童解释说，在VR游戏的玩家中“梦幻般的触摸”，也就是虚拟形象被人触摸、面对火堆，与部分玩家的现实身体也有关联。另一位《VRChat》玩家也在《澎湃新闻》上拥有VR设备，在游戏中可以直接双手抓取物体、触摸他人，配合游戏画面的第一视角和听觉，游戏沉浸感更高，头部也更强

吴童认为，由于虚幻触控的存在，部分玩家在《VRChat》上还可以穿脱ERP(eroticroleplay，色情角色扮演游戏)、角色模特的衣服。玩家可以在游戏中的酒店“包场”，设定为私人房间。其他人进不去。为了进一步恢复真相，玩家还可以锁门。然后门上就会显示“请勿打扰”。让吴童为难的是，在游戏中她有时会被其他玩家问“要不要打ERP”。

截至目前，与上述“幻触”相关的医学研究报道仍屡见不鲜。 YouTube的VR游戏播音员Phia发布了视频，称虚拟触摸的作用原理与有名的心理实验“橡胶手错觉”相似。用帘子隔开受试者的手，代替眼前的义肢，研究员在双手同步进行了几次物理刺激实验后，受试者报告义肢对刺激有了“知觉”。

为了了解更多关于虚拟触控的信息，Phia就此话题对VR游戏玩家进行了问卷调查，并录制了解说视频。她收到的515个有效样本显示，常见的幻觉触感是刺痛、模糊、火灾和爆炸产生的热量，90%是玩家之间的交互，“以压倒性优势压倒其他刺激”。

Phia在解说视频中强调，并不是所有玩家都有虚幻的触摸体验，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人的虚幻触摸并没有减弱，关注度也越来越高。在游戏的部分皮肤接触中，“约1/3的人实际上再次体验了性快感”。 ——一些喜欢触摸的玩家在游戏中贴近别人，被抚摸脸部或许是一种安慰。当然，对于这样可能会被骂的玩家，“可能是一种诅咒”。

Phia在视频中介绍了“梦幻的触摸”。

今年3月30日，日本网友“秋空”在Twitter平台上公开发布消息称，在《VRChat》戴着VR头部睡觉时，遭到了“VR性侵犯”。 “虽然没有肉体上的伤害，但心理上还是很痛苦的”，很多网友推测，性侵犯是指其他玩家坐在虚拟形象上摇腰。

方敏欣也碰到过这样的场景。有一次，她路过一个公共地下室。一个玩家趴在另一个玩家身上，慢慢地扭动着大腿，做着“上下之手”。很多玩家都在看热闹。她听到别人惊讶地说：“啊，这个能播放吗？” 她不敢确认躺着的玩家是否是纸牌机，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同意，赶紧逃离了现场。

“反正是在用模型，不是自己的身体。 ”在夏晴看来，VR游戏中不存在性骚扰。

自去年年底拿到VR设备后，夏晴几乎每晚都要登录《VRChat》多个小时。 24岁的她直言自己在现实中是“社交恐惧”，但在VR游戏中热衷于舞会，当游戏主持人在舞台上和大家喝酒“干杯”时，她在现实中就会被奶茶所取代。有时帅气的舞者与她擦肩而过，“真让人心动”。

夏晴表示，在游戏中，玩家遇到很棒的角色模特，摸头发、捏耳朵是“正常的”。就像她用女模特一样，有些玩家会直接摸胸部或撩起裙子，但她不会生气。他说：“在游戏中接吻和触摸是非常自然的。”

她补充说，如果玩家想保留个人空间，可以打开《VRChat》设置的“个人空间”功能。如果其他玩家太近，ta的身体会自动消失。但夏晴强调，很少见到玩家特意打开“Personal Space”。 “你认为这是VR游戏吗？大家买VR是为了互动”。

在游戏的主画面中，玩家可以打开“个人空间”。

实际上，The Extended Mind也在调查中总结说：“( VR )骚扰一般不被视为问题。” 在VR用户中，“那个性爱动作……虽然很幼稚，但我不确信这是骚扰”、“那是开玩笑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画面上的像素。有人回答说：“如果不能使用静音功能，或者不能相信其他玩家会尊重你的边界，就不应该参加游戏。” 调查显示，80%的受访者认为屏蔽骚扰者对应对VR性骚扰是有效的。

《Horizon Worlds》的供销者荟公司向BBC回答说，《Horizon Worlds》有安全工具，可以让用户获得“积极的体验”。据BBC报道，此前对虚拟形象的骚扰和对不当“令人毛骨悚然”行为的报道，促使元在2月引入了包括个人边界在内的新保护措施。根据元的说法，它可以阻止别人“侵入你头像的个人空间”，“如果有人试图侵入你的个人空间，系统会在他们到达边界时停止他们的前进”。

为了减少骚扰，方敏欣在《VRChat》上打开过“个人空间”，但想和别人说话时，走近一看，发现对方不见了，“还是有点影响体验” 她只能放弃这个设置，相应的自我保护方式是“一键回家”，屏蔽对方，然后把她的头像变成小动物和搞笑模特。

“这些事情是对女孩自身的规则训练。 ”吴童认为，作为被骚扰的一方，她必须为此改变游戏方式，这种妥协是不能接受的。

她更遗憾的是，很多玩家对偷窥和“咸猪手”持开玩笑态度。她担心过度容忍某些玩家冒犯的行为会对低龄玩家造成错误的引导，使性骚扰的界限更加模糊。 “(我一个人很认真。那样的话什么都改变不了。 ”

吴童知道，游戏中的道德境界不强，每个玩家对VR性骚扰的定义都不一样，对她来说，其他玩家使用过于暴露的女模特是性骚扰。

她表示，与现实世界中男性的凝视相比，VR游戏中“被放大了10倍”。部分玩家在使用女性头像时，会有意放大胸部和臀部，模特几乎没有悬挂，有时会扎紧两根绳子作为遮挡。她认识男性玩家，胸部至少占了一半的身体，说“很恶心”。吴童建议他换个模型，“他说那是他的自由”。

吴童坦言，她能理解一些特殊的性癖，但不能接受玩家将其暴露在游戏的公共区域。例如，在女模特脖子上系上链子，甚至给幼女模特搭配性感内衣，添加脸红、吐舌头、流口水等表情。

根据《VRChat》社区指南，平台不允许玩家色情、裸体行为，也不允许其他骚扰行为。例如，反复接近一个人，给对方添麻烦；公开分享色情和疑似性爱的内容。违者将接受帐户审查。平台根据其重要程度，采取暂停、账号禁止等措施。玩家还可以通过审核报告表，联系平台审核团队，举报违规行为。使用《VRChat》服务必须在13岁以上。

对于虚拟骚扰、侵害，法律条例有空白吗？

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民法典》第1010条规定，性骚扰是指违背他人意愿，通过语言、文字、图片、肢体行为等方式对他人进行性骚扰的行为。

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黄斌律师对《澎湃新闻》表示，按照现行法律规定，虚拟猥亵、虚拟强奸不构成犯罪。因为，强制猥亵罪、强奸罪的犯罪对象必须是现实中有生命的自然人。

但黄斌强调，虚拟形象背后也是活生生的人，“游戏体验是必须的，而且必须让位于个人合法权益”。如果骚扰、侵害导致玩家精神损害，如抑郁症，游戏平台未采取积极措施，根据民法第1197条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连带责任，玩家将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游戏平台支付相应的医疗费、医疗费

在分析多起案件后，黄斌坦言：“取证确实很难。” 玩家受到侵犯时可能还没有反应，但侵犯已经结束，几乎不可能立即记录并固定证据。另外，由于很多VR游戏没有强制玩家进行实名认证，维权的难度也变大了。

黄斌认为，作为防范骚扰的主体，VR游戏平台目前并不积极作为，“仅仅设置安全距离是不够的”。他建议，可以通过要求玩家进行实名认证、设置“警告热键”等建立更完善的骚扰警告处理机制，将侵权过程的视频从服务器上调取并固定为电子证据。对于一些“惯犯”，可以根据需要限制和关闭账户。

针对用户反映的《VRChat》中遇到的骚扰行为，《澎湃新闻( the paper )》记者通过《VRChat》官网提供的邮箱多次联系平台工作人员，在发稿前均得到回复

据游戏设计师叶梓涛介绍，游戏中的ERP与“文爱”、“情色故事”相似，但换成了一个三维空间，营造出更加稀缺的沉浸感。但是，不同的玩家对“性尺度”的接受度、需求各不相同。问题的核心是如何划分这些人。如何保护和维护玩家群体的共识和基本道德基础？他认为，游戏平台和开发者可以明确区分不同房间的开放尺度，例如年龄等级，并通过游戏设计的方法“对进入不同世界和在其中的行为设置限制”。

“虚拟游戏问题可以让我们反过来思考现实文化问题，”叶梓涛说。 “如何界定和规范性骚扰的边界？是用纯粹的肉体、纯粹的物理的意义来定义，还是可以计算为人感到心理上的不愉快？”

(文中方敏欣、吴童、夏晴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