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科幻春晚11 |唤醒中国人从全宇宙回家

来源：头条浏览：0 2022-12-23 06:01:01

【编辑】2019年春节，“未来事务管理局”举办的科幻春晚将再次回归。《澎湃新闻》也再次与未来事务管理局合作，参加了这个最具年味的科幻春晚。 2019年，第四届科幻春晚，“未来事务管理局”邀请了20多位海内外优秀作家，以“故乡奥德赛”为主题，为故乡写科幻小说，解读“故乡”。

太阳系边缘，挖掘工人为了在年初看到儿子的脸，跳上返回地球的渡轮，从海王星出发，越过天王星、土星、木星、火星，开始了到中国辽河的道路之旅。如果宇宙中有一群人，一年一次，翻越万水千山，像候鸟一样向着蓝色的房子奔跑，那一定是中国人。

辽河天涯

滕诺|科幻作家，地质学专业，代表作品《至高之眼》《第四人称》0《黑色黎明》《灾星》0055-79000000等。《至高之眼》《第四人称》分别获得首届“未来全连接”超短篇科幻小说大赛金奖、银奖。《时间之梯》被提名为第二届燧石文学奖幻想类最佳中短篇小说。参加了三次科幻春晚，第二届发表的《宇宙牌香烟》被翻译成韩语，并在韩国科幻杂志《镜》上发表。

生命中总是有那样的时刻。我知道迟早会来，但永远也准备不了。例如，儿子很快就会长大成人。例如：儿子突然决定走远，再也不回来了。

我试图说服他不要离开，或者至少两年后回去的时候离开。我劝他想想家乡的天空，想想风、云、雨、雪和阳光，想想所有他认识的人，想想这辈子能做的事。

但是我失败了。过去的很多夜晚，我一直在问自己是如何培养出这样一个志气昂扬的儿子的，更糟糕的是，这孩子有实现志向的能力。

作为对我忠告的说服回答，我儿子寄来了新开拓者计划的启动通知书，结束了我们之间漫长而徒劳的争论。

我放弃了梦寐以求的这份工作，坐上了我能找到的最快的船。

“我只能送你到朱庇特空间站。 ”老鼠告诉我：“到了那里，别人会带你回到太阳系。”

我乘坐的海狸号矿船是个庞然大物，平时在海王星轨道外的柯伊伯带深处活动。像真正的啮齿动物一样贪婪地啃咬着小行星，将它们粉碎、消化，溶解——和准确地说是——来冶炼各种金属。

偷渡是一门古老的生意，即使在远离太阳的苍穹中，也能找到让自己生根的土壤。老鼠的合法身份是私营矿船老板，地下身份是经营偷渡航班的蛇头。他带我穿过海狸号下层的冶炼厂，来到我的“客房”——的旧标准冬眠室。

偷渡者是非法货物，没有资格要求舒适的环境。按照惯例，该冬眠室铸造在巨大金属锭的中央，避免海关检查。

“冬眠室已经超龄服务了。如果制冷和隔热系统出了故障，你可能会死。 ”躺在冬眠室后，老鼠扶着舱门说。

我点了点头。

“如果你没死，海关却查出海狸号有问题，我会直接把你和金属锭深深地扔向天空。你果然会死。 ”老鼠又说。

我再次点头。

“现在，最后的机会可以离开海狸号或回家。当然，无论如何，你付的钱是不会退还的。 ”

我说：“我要回家。 ”他咽了一口唾沫。

“很好。如果你在路上醒来，那是液氦循环有问题，拧一下就好了。”老鼠指的是冬眠室里的阀门，“祝你一路顺风，老师。”他盖上了笼子的盖子。

在黑暗中默默地等着。冷冻机开始工作，液氦流动的低沉声音响起，松弛塌陷的冷冻管在我头上不停地跳着。如果它不幸泄露了，我会在几秒钟内变成晶莹剔透的冰雕。 8年前来海王星的时候，我也躺在这样的冬眠室里，光是在路上走就花了整整一年。但是，那年我睡着了。从主观的感觉来说，我只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醒来就到天涯了。

空间站是人类世界的尽头。从这里往下看，海王星的大气层像深深的大海，散布在上面的灯光——所有的灯光都是油井，它们像一群银色的沙丁鱼，随着海王星上的风暴迅速移动。

这里是太阳系最大的油田。

石油行业听起来既古老又过时，但与这一认真进取的时代格格不入。就像敏感的父亲一样，我很在意儿子对工作的看法。离开地球之前，我鼓起勇气问了儿子这个问题，他的回答非常意外。 “爸爸，你很像开拓者。我是最想成为的人。 ”

这是很高的评价，我为此开心了很久。

先锋是伟大的开拓者，他们的时代被称为先锋世纪。在那充满荣耀和梦想的百年里，开拓者们向深空奔去，足迹到达海王星。他们留下了很多遗产，天涯空间站就是其中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说，天涯站和我的家乡很相似。

我父亲从未深入星空，但在我看来，他们和开拓者一样伟大。曾经有一个波澜万丈的时代。那时，为了开采石油，父亲们把整个城市从辽河口荒凉的芦苇中拔出来。

天涯站也是石油城市，除了漂浮在海王星轨道上这一点，和那个东北的小城镇没有区别。刚来到这里，我意识到我像多年前的父辈一样，面对着广袤、遥远、难以想象的新天地。

先锋世纪以来，各大空间殖民地的计时方法以地球为准，以照亮地球上国际日边界变更线的一线曙光到达殖民地时为一天的起点。即使在太阳系内，火星的时区也比地球慢14分钟，木星的时区比地球慢40分钟，最远的海王星的时区比地球慢4小时。

与人类天文台规定的时差不同，是最基本的自然规律之一的——光速规定的时间延迟。一开始，我有时会想地球上的父子俩现在在做什么，后来我发现在深空里谈论“现在”是没有意义的。所有关于地球的信息永远来自四小时前。有句话说得好。光锥里是命运。地球上的“现在”在我的命运之外。

这恐怕是人类最远的距离。

我事先计算了。为了见儿子，我必须在这个冬天结束前——出发。我说的是地球上的冬天。海王星没有气候变化，这颗沉闷的巨行星永远笼罩在寒冷和黑暗中，而地球现在刚刚结束四季的轮回，按旧历计算，又快到正月了。

第一艘送我的船叫波塞冬号，受雇于经营天涯油田的尼普顿公司，多年来往返于海王星和地球之间。但是，我和尼普顿公司签订了10年的合同。从法律上说，我两年后就可以坐波塞冬号回家了，所以我得想别的办法。

四个小时前，我离开天涯站，去了我负责维护的天涯油田68号井。

海王星安静的外表不过是伪装，大气中充满了由氢氦气流动构成的风暴。不管经历多少次，坠入海王星的过程永远像第一次一样惊险，雪白的修船自由落体从天涯坠落，就像冰晶从星空坠落到寒冷的北冰洋。

你见过的最深最美丽的蓝色是什么样子？天空？海水？矢车菊的花瓣？闪蝶之翼？不，和海王星的大气相比，它们是暗的。

在漫长的自由落体运动中，风暴蔚蓝的色调不断加深。其颜色起初较浅，后来很快变得粘稠凝重，像画家使用的油画颜料。维修船就像油画没干之前不幸掉在画布上的虫子，怎么挣扎，也只能永远被这蓝色颜料的泥潭吞噬。

68号井是一个巨大的平台，集成了许多开采、提炼、加工、运输设备。依我看，“井”这个词真让人不甘心。是漂浮在暴风雨中的金属岛。每当窗外蓝色的深渊亮起耀眼的探照灯，我就知道68号井到了。

从小就熟悉这种光。在东北寒冷的夜晚，比月亮更安心。你在晚上回家的路上走田间小路，两边只有黑漆漆的荒野，偏偏又碰上了坏天气，能给你指路的只有被探照灯照得很大的井塔。就像地平线上的路标，风雪越大越亮，即使不知道方向，只要朝那里走，就能找到房子、暖气、电话、装满热水的老式热水瓶，还有给你指路的人。

在过去的八年里，我沿着这样的灯去了68号井好几次。但是今天不检查那个。以后再也不会了。

68号井下悬挂着许多垂在海王星大气深处的甲烷采集管。它长几百米到几千米，密密麻麻的，一望无际。最长的一条可以放在地球上连接乌鲁木齐和上海。我们继承了地球上石油工业的习惯，把它们称为“钻头”。我乘船穿过平台下的钢铁森林，成千上万的钻头在我周围有节奏地慢慢起伏，就像地球上古老的抽油机——一样，我家乡的人把它们叫做“打头机”。抽油机都是不美丽的铁块，不合时宜，矗立在青葱的草原、树林、稻田、芦苇中，在一切自然风景中强行打上了人类工业的深深丑陋印记。沉重的尖端上下往复运动着，永不停歇，像用额头反复撞击地面的巨人。我小时候站在田野里看一眼，常常觉得自己像个皇帝。有很多从眼前跪到天边继续低头的抽油机。那个场面既有滑稽又有奇怪的沉重。

但根据父亲不久前告诉我的信息，随着天涯油田蓬勃发展，海王星可以供应太阳系内所有人类聚居地的石油需求，地球上的石油行业正在死亡，最后一口油井将关闭，他也将退休。

某种程度上，是我的工作淘汰了父亲的工作。这让我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出了68号井后，我又飞到了很远的地方，终于隐约看到了海狸号巨大的身体。老鼠定期把矿山船停泊在海王星的大气层内，掩护暴风雨，迎接偷渡者登船进行——那样的经营。

我花了一大笔钱买进入这个又老又窄的冬眠室的资格。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我摸索着摁住飞机上的照明，从怀里掏出了仔细折叠的地图。这是我唯一带的行李，老鼠决不允许偷偷渡客的包卷上船。

海王星到地球的距离约为四十五亿公里，这个天文数字远远超过了人类的直觉认知能力，所以我只能用这个方法估算自己离家有多远。将太阳放在天安门广场，按比例缩小各行星的轨道半径，水星、金星、地球和火星位于北京和石家庄之间，木星在郑州，土星在长沙，天王星在南海中央，海王星在印度尼西亚。

从口袋里找到一支短铅笔，在赤道上的群岛下画了一个圈——，这是我的出发点。

我头上液氦管的跳动频率加快，随着冬眠系统的启动，久违的睡意从脚底慢慢升起，那仿佛是有实质似的，充满了我的膝盖、腰部、胸部，就像液体一样。睡眠很快就淹没了我。

我下次醒来，液氦管道的嗡嗡声停止了，四周黑漆漆的，安静得可怕。我打开照明，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响起了急躁的声音，“什么事？不是说了醒来后拧阀门吗？”

“老鼠？ ”我认出了这个声音，“我们现在在哪里？ ”

“刚过土星轨道，离木星还很远呢。我警告你。你按的是紧急联络按钮。在你死之前，不要动这个游戏。如果你通过行星海关时让海关检测到金属锭有异常，我会直接把你扔进太空。 ”

土星。土星。我摸索着拿出怀里的钢笔和地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找到长沙的位置，画了一个圆。

我已经越过辽阔无边的南海，踏上了陆地。从这里开始，可以称为“故乡”。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我想海狸号出发已经有几个月了。地球上的春天快结束了，漫长的夏天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真有趣。先锋世纪以后，车马和信再次慢慢地、遥远地走了。我们花了几个月从一个行星前往另一个行星。就像穿越古代跋山涉水的旅行者。

海狸号的速度约为时速五万四千公里，接近太阳系的第三宇宙速度，但对于无限的深空，它就像孩子们放在溪水里的小纸船，慢慢地在星风中顺流而下，向着太阳。

用力转动液氦阀几次后，制冷剂管道再次跳动，室内气温又开始下降。沉入睡眠的海洋之际，我依稀想起了诗。虽然和长沙没有任何关系：

早晚三夜，打算把书提交家里。离长沙尘，路不远。

这样醒来又睡觉的过程在航行中重复了好几次。最后醒来的时候，听到了电锯切割金属般刺耳的声音，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大，它径直从我头上穿过，听起来像是包裹着冬眠室的金属锭被分割成了很多小块。我默默祈祷，不管那个切割工具——是电锯、刀片还是其他什么，都不要把冬眠室直接切割成两半。

切割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当它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冬眠胶囊的盖子也滑了，突然的灯光刺得我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睛。 “是的，如果你还活着，就出去吧。 ”老鼠抓住我的衣领，直接把我从冬眠室拖了出来。

摔倒爬起来，周围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仓库，蓝色的灯光从上空照过来，这里看起来很冷，其实这里也真的很冷。

“这是哪里？ ”颤抖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