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件真相( 《九州日日新闻》文化栏连续报道)一九六九年十月十一日,在日本九州玄界滩海域的孤岛——冲绳岛,“唐三彩”被挖掘出来。 这是世界上第四次,出土的景象,相当戏剧性。 战后,从一九五四年开始,经过大量考察,冲绳岛终于以“海上正仓院”*的美称闻名于世。 出土了万余件珍贵文物,大大开阔了学者们的视野。 公元4—7世纪,祭祀品中无数珍品完好无损地沉睡在这座孤岛上,隐藏着历史的秘密。 一九六九年秋天在冲绳岛进行了第三次考察。 这一年一共举行了三次。 最初的初步调查从4月开始,第二次从5月开始,这次从10月开始。 在队长九州大学冈崎敬教授的带领下,挖掘出了龙头、云珠等珍贵的鎏金铜质祭祀遗物。 接下来是10月11日的情况。 这一天,新闻记者目睹了著名陶瓷艺术研究家小山富士夫在5号遗址的活动。 小山老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件件出土文物。 他弯下腰,从褐色的土里拾起一件小绿色的陶器轻轻地放在手上。 他又戴眼镜又摘,经常欣赏。 小山老师的眼睛里突然闪耀着光芒。 他坐在小山上。 这就是发现唐三彩历史的瞬间。 人们围绕着小山老师。 “还是那么华丽……”。 熊本大学的松本教授看到小山老师手中的绿色陶片,不由得佩服。 以初次来岛的三笠宫为首的考察团之间也发生了轻微的骚动。 这场骚动表明了人们发现奇珍异宝后的紧张和兴奋。 冈崎队长说:“可以断定是世界上罕见的唐三彩! ”他静静地告诉记者。 他的表情也充满了兴奋和喜悦。 之后,小山先生作为鉴定人,在公开的考察报告的开头指出:“在玄海滩的孤岛——冲绳岛发掘出了很多珍贵的文化财产,其中18件唐三彩震撼世界。” 唐三彩,众所周知,是中国唐代(七世纪至九世纪初)制作的陶器。 用绿、黄、白3种颜色画。 其色彩可以用“华丽”这个词来表示。 烧结温度低、脆性大,不具有实用价值,但深受唐代天子和权贵的喜爱,多作为陪葬品入墓。 这个用三彩画的陶器种类很多。 壶、瓶、盘、香炉、男女人物、马、牛、狗、狮子、骆驼等器物,几乎都有。 历史上首次发现唐三彩是进入二七世纪后的事。 距今约50年前的清末期,中国从开封到洛阳沿途开发。 工程进行到洛阳城北时,挖出了很多陵墓。 洛阳附近汉、隋、唐等朝代的墓群很有名。 唐代墓群中,发现了唐三彩。 它沉睡在地下一千多年,第一次露面,许多人就为它的美丽色彩所倾倒。 思慕者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来到中国。 如今,在世界著名博物馆随处可见的唐三彩,都是当年被乱挖后流失国外的。 当时出土的地区仅限于洛阳、长安等盛唐城郊。 在唐代,通过丝绸之路连接着东西方。 当时,作为文化交流,有可能把具有高艺术水平的唐三彩运到外地吗? 专家们讨论了这个问题。 唐代的越州青瓷、广州白瓷已被证实运往印度、巴基斯坦、伊拉克、埃及。 战后一九五五年,瑞典考古学家马尔登博士在开罗南部苏斯达塞特地区采集的约三千件陶器中,有两件备受瞩目。 这是海外首次发现的唐三彩。 唐三彩出生时,曾被运往国外,最远到达非洲海岸。 一九六七年二月,在奈良大安寺遗址进行视察时,平城宫遗址调查部长杉山信三博士发现了一百二十多个陶器碎片。 这是日本第一批出土的唐三彩。 其中有一个叫做“书枕”的长方形陶器。 遗憾的是,被火焰彻底破坏,人们失去了欣赏唐三彩特有的美丽色彩的机会。
无论如何,这是世界上第三次被发现,证明唐三彩是渡海来到日本的。 这次是世界上第四次在冲绳发现唐三彩。 冲岛出土的唐三彩,尽管只是彩瓶口的边缘部分,却幸运地保存了原本的颜色。 人工修复后,引起了人们对遥远古代的缅怀。 其淡雅的淡绿色与深沉的暗黄有机地融为一体,又突出洁白的背景,呈现出独特的古典美。 唐三彩的颜色一般绚烂豪华,而冲绳出土的则具有湿润雅致的风格。 这里追述唐三彩的历史。 陶器出现鲜艳的颜色是从唐三彩开始的。 达到这个水平,经过了漫长的岁月。 唐三彩的牙釉质是低温烧制的。 在中国青瓷高温烧成技术很先进。 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一千多年前的殷、周时代。 但是,低温釉的烧成技术起步较晚。 汉、魏、晋时期,曾尝试用吹氧燃烧的方法烧制铅釉。 但产品色泽浑浊,质地粗糙。 从隋朝开始,可以烧制绿、黄、白三种单色釉,三种颜色陶器起源于唐代,是唐三彩。 现在,三种颜色的解释也不同。 有人认为三种颜色是绿、茶、白,也有人认为是绿、红、黄。 因为是升华得到的色彩,所以不容易判定。 也就是说,色彩非常微妙,难以形容。 唐三彩是盛唐灿烂文化的一大成就,对海外文化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奈良时代的“奈良三彩”“——”所谓正仓院三彩,是模仿唐三彩的。 到目前为止,在日本出土了30处以上的奈良三彩。 其中,濑户内海大飞岛的数量最多。 在对冲岛的考察中,发掘了奈良三彩小壶体十一只、壶盖六只。 小壶上也画有黄、绿、白三种颜色。 狭窄的壶嘴向外翻,与宽阔的肩壶体相连。 壶底有很高的底座。 和唐三彩相比,虽然有些逊色,但如果你关注的话,脑海里一定会浮现出古都奈良的幻影。 唯美唯削。 ”勃海三彩、“辽三彩”、“伊朗三彩”都受到了唐三彩的影响。 古代各国文化交流如此迅速、广泛,实在令人意外。 伊朗三彩与唐朝三彩的相互影响还需要进一步考察。 从认识的一致性来看,伊朗有理由认为是受到了中国构想的影响。 总之,唐三彩在陶器制作中所产生的“色”与“美”,在世界艺术史上已经享有盛名。 唐三彩出土的冲岛,是漂浮在玄界滩海面上的远海孤岛,是被称为官币大社宗像神社的“神域”,东西长约1公里,南北半公里,周围长约4公里。 古代遗留下来的宗像神社,聚集了三宫成为一体。 三宫是宗像郡田岛边津宫、大岛中津宫、冲岛冲津宫。 江户时代,在贝原益轩发现了冲津宫的古代祭祀遗迹。 更早以前,青柳种信曾亲自登岛考察。 在之后的明治、大正时代,引起了江藤正澄、柴田常惠等人的关注。 直到战前,田中幸夫、丰元国等也去了视察。 一九五四年为了召集齐宗像神社复兴推进会,以小岛钰为团长,以镜山猛为现场主任,对冲绳进行了考察,因此冲绳岛被认为是古代遗迹的宝库。 对永恒之谜的秘境——冲绳岛进行学术解剖时,出土了2万1000多件国宝和珍贵的文化财产。 ”海上正仓院“在考古学界引起惊叹。 出土的文物破损极少。 很多“奈良三彩”、“须惠器”等一般都可以复原。 冲绳岛之所以能够如此完好地保存遗迹,有以下理由。 冲绳岛近千年来一直是个封闭的岛屿。 根据《神律》的规定,岛上一木一石都不能碰。 传说江户幕府初期,黑田长政曾说过:“我是天主教徒,神不能报答我。” 但是,当他从冲绳拿走宝物时,马上就被妖怪化了。 该岛又“限制妇女”上岸。

全国虽然有很多限制女性的地方,但至今有很多地方是开放的。 这里一直遵守着2000年来的严格禁令。 总之,冲绳岛是戒律很严的岛。 要登上这座岛,必须用“拔楔”——浸泡海水清除不祥。 据贝原益轩的《筑前续风土记》介绍,“来这里的人,必须先用海水洗净,然后参拜正三位神社。 头七天,每天用海水清洗一次身体。 从第八天到本公司”登上今岛,虽然不需要遵守这些规则,但必须严格遵守“祓楔”的惯例。 全体考察队员在难以想象的寒冷海水中清洁身后,不要上岸。 岛上还有不得随地吐痰、随地吐痰、便溺必须在指定地点进行等极其严格的规定。 可以说正是这些严厉的戒律,保护了冲绳岛的祭祀遗迹。 冲绳岛有巨大的岩石和原始森林,郁郁葱葱的深绿色原始森林,埋藏在海面上的陡峭断崖,产生了令人窒息的庄严和神秘性。 一些热带羊齿类植物长1米厚的叶子,郁郁葱葱,使人完全忘记了现代社会的污染状况。 冲津宫附近巨石林立,大部分祭祀遗迹都是从巨石深处发现的。 冲岛祭被称为“巨岩祭”,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当然,可能是因为古人对“岩石”有着近乎敬畏的信仰。 登岛后的三笠宫阁下对第一印象是:“来到这里,我明白了为什么在《古事记》中经常出现“岩”这个词。 我也明白了古人为什么对“岩石”抱有敬慕之情。” 岛上能住人吗? 根据这次考察,在冲绳发现了绳文陶器和弥生陶器。 我知道绳文时代,人们在这里下海捕鱼。 考虑到拥有现代装备的渔船也不能轻易接近岛屿,绳文时代的小船在这里活动就不可思议了。 可以断定; 从原始时代开始,这座岛不仅是“祭祀之地”,也是“生活之地”。 那么,“古代祈祷”为什么要在这里举行呢? 换句话说,就是向神祈祷航海的安全和去朝鲜的军队顺利出发等。 这里出土的镰金铜杏叶、云珠、铜镜、水晶弯月、玉镯、刀剑等两万余件祭祀遗物,证实曾在这里举行过大规模的祭祀活动。 与唐三彩同时被发现的是“镰金铜龙头”。 它与东魏时期(六世纪中叶前期)的始祖非常相似,可能也是六世纪中期的产物。 说起唐朝,人们马上联想到“遣唐使”,他们在去唐朝的路上,许多人在暴风雨中遇难身亡。 岛上的唐三彩也是遣唐使带回来的吗? 原来如此,曾经由宗像氏族进行祭祀的冲津宫,也是大和朝廷进行全国规模祭祀的地方吗? 就这样,唐三彩的发现充实了日本古代的传说、故事,丰富了我们的想象。 对冲绳岛遗迹的考察又提出了新的谜题。 为什么从绳文、弥生时代开始,古人就在这样一个不自由的岛上生活呢? 另外,以前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岛的? 而且,发现的“唐三彩”本身也是个谜。 在最初的调查中,发现了18个陶器片。 它们从5号遗迹的西侧入口散失到内壁附近。 第二次调查在广七号遗址发现4枚未鉴定的陶器片,与上次的18枚吻合。 5号遗迹和7号遗迹相距20米。 陶器破碎后,为什么要在20米外找到呢? 这也是个谜。 给日本历史研究带来光明的唐三彩的出土,又让新的谜团摆在我们面前。 *正仓院是保存日本奈良东九寺珍贵艺术品的宝库……1。 2。 一把钥匙(据中国古典小说《今古奇观》,中国明代短篇小说《今古奇观》,有许多题材新颖的作品。 第十七卷《苏小妹》的解谜故事更是有趣。 虽说是猜谜,但绝对没有庸俗的味道。 它是汉族文化高度发展的时期,是才子佳人之间的浪漫游戏。 苏小妹是有名的诗书一家的好朋友。 父亲苏老泉是文坛非常有名的唐宋八大家之一。
哥哥苏东坡众所周知,是家族的领袖,是大诗人和画家。 二哥苏玥滨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 在中国文学史上他们被称为“三苏”。 苏小妹不落在父亲和哥哥之后,很有才气。 妹妹接受了秀才秦少游的求婚。 少游是出类拔萃的才子,在科举考试场堂堂正正,受到当时文人的器重。 进入洞穴之前,妹妹给少游提出了三个考题。 如果得到回答,就要享受共同体的喜悦。 这个传说当然有点太矫情了,信不信由你,在天下第一流时代的书城,这种比拼才能的风流韵事未必就不会发生。 前两个考题顺利通过。 第三个是对句。 上联说,“闭门出窗前月”是根据上联的意思继续下一次联。 如果下一次联合不当,前后不呼应。 面对这样的考试,必须超越前文,有一点优秀的智力。 在月光洒满的庭院里,少游为找不到好的语言而烦恼。 苏东坡看着妹夫为难的样子,突然,一个奇特的构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但是,我不能明确说旅游团很少。 因为在考场作弊,是当时极其尊重独立见解的一流文人之间绝对做不到的。 庭院里有养花用的水槽,里面装满了水。 苏东坡拾起一块石子,“咚”地一声掉在坛子里。 微波震动着,在月光下激起了无数波纹。 溅起水花,弄湿了少游泳的袖子。 一瞬间,动弹不得,接下来的一连串,“扔石头划破了水底的天空”。 下联的境界高深,离不开上联的格调。 这个故事是当时优雅的笑话插曲。 文字富有哲理,包括诗的味道,足以享受游戏的味道。 这个游戏有趣、有味道,远远超过了枯燥无味的猜谜。 有一天,苏东坡收到了一首佛印拂师寄来的酋长之歌。 那是两个字为一组,一共一百三十组,令人费解。 看了这首首长的歌,苏东坡有点不知所云。 即使令是旷世之才,也要竭尽智慧。 把开头部分录下来。 “野鸟的叫声总是有想法。 有春天的气息。 桃花,有春天的气息。 往树枝上撒莺歌。 互相叫着叫着妹妹看了看。 朱唇轻轻张开,像流水一样吟诗。 “野鸟叫声总是有想法。 野鸟叫声总是有想法。 青春的桃花盛开,春意盎然的桃花充满了技艺。 莺叫”苏东坡惊叹妹妹的才华,钦佩她把诗句巧妙地串成一串珠串。 少游听了之后也非常赞赏,送给了小妹一个费解的字。 也就是说,久伊思看着闺阁斜着回来,被小妹流畅地当成叠字诗读,静思伊久久不能归来,久久不能忘怀离别,依依不舍,侧身归来则想起静思伊。 用“才子佳人”这个词来形容少玩、小妹妹夫妇,真的正好。 2、神秘的相良信雄退休不再当教师已经5年了。 孩子们生活自理,老两口在福冈市南郊悠闲地生活着。 相良每天花三个小时在书面化之前写东西。 他想写下一生中令人印象深刻和难忘的事情。 但是他不打算出版。 上了年纪,我总是喜欢回忆往事。 对相良来说,也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写在笔记本上保存。 其中有一篇名为《不可思议的事情》的文章。 大约有四十页稿纸。 我这个回忆的契机,发生在今年春天,被朋友邀请去台北旅行的时候。 我在大陆生活到30岁,所以对中国有怀乡感情。 但是,我一直没有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命运。 当朋友提出要去台湾的时候,我觉得这至少能享受中国的风景,安慰缅怀过去的心情,所以决定去。 台湾之旅比我想象的更自由。 包括我的老伴儿在内,我们一行一共十三个人。 飞机下午7点扣着扳机起飞,不到1小时50分钟就到达台北。 我们住在安琪的酒店,计划第二天开始观光。 我很兴奋能去故宫博物院。 准确地说,中国有两个故宫博物院。 一个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另一个在台北。 我接下来要去的是后者。
三十二年前,我二十岁的时候,参观过北京紫禁城的故宫博物院。 台北已故的敌人博物院也非常优秀,应该说收藏很多。 二战时期,日军占领北京时,国民党政府已把宝贵的文物运到南京,迁往重庆,最后几经周折,弄到台北。 收藏总数达到30万件。 特别是宽敞的第一展厅陈列的青铜器,数量之多令人惊叹。 依次陈列在殷、周、春秋、战国时期,让人深刻感受到吉代劳动人民的无限智慧和旺盛生命力。 走进唐代展厅,正面陈列的唐三彩首先映入眼帘。 我突然想起32年前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发生的住处。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唐三彩,当时发生了和唐三彩有关的事情。 由于教师工作的需要,我多少掌握了一些艺术知识。 但对于唐三彩这样的艺术品,我不仅仅是为了追求知识,而是小心后喜欢。 我在北京紫禁城,深深地陶醉在那迷人的唐三彩中一九三九年。 在大连的一所中学当美术老师的时候,打算利用寒假去北京旅行。 这个想法有两个理由。 一个是我单身,没有担心。 二是我一直向往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 那年12月25日在大连乘船。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船票是当地纸币上的18元八角。 从大连经过塘沽和天津到达北京,花了两天一夜。 当时,北京处于日军控制之下,治安状况还好。 但是,据说郊外的万寿山一带经常有匪徒出没。 用今天的话来说,应该是抗日部队吧。 一般市民对日本的民间观光者很友好。 走出北京站,雄伟的前门耸立在眼前。 它是北京的象征,有着与古都相称的丰富的面貌。 我手头不方便,就住在前门外人行天桥的小旅馆里。 里面只住着我一个日本人。 街上日本人很少来往。 我在大陆长大。 自己的北京话还有点掌握。 而且,我也想试试北京话的水平怎么样。 这也是旅行的目的之一。 踏入的她那一边,很像东京浅草的小客厅。 我只是每天贪婪地游览北京城。 天坛、北海、颐和园、玉泉山历史悠久的北京城名胜古迹众多,景色十分优美。 当然,我也想踏足繁华的王府井、东安市场,买廉价的土特产。 留在我记忆中的是人行天桥一带的茶馆。 在那里一整天游手好闲的市民们,无论战火蔓延到哪里,似乎都一如既往地不受影响地生活着。 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豁达坚韧的民族精神。 清晨散步时,经常看到老人们提着鸟笼悠闲地走着,鸟笼里云雀快乐地叽叽喳喳。 青年们在晨雾中练习拳术的样子,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一天我参观了紫禁城。 紫禁城是明朝成为祖先时建造的宫城。 方圆约3公里,位于广阔的北京城偏南。 紫禁城门主要有午门、神武门、东华门和西华门,里面的宫殿建筑群极具中国风。 主要有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北侧还有干清宫、交泰殿、坤宁官、钦安殿。 其他类型的建筑物也混在一起。 建筑物的顶部,装饰着金黄色的跟腱,在蔚蓝的天空下闪闪发光,金灿灿的。 有趣的是,在规模巨大的建筑群中,有几个传说说这是弥漫着皮肤香味的香妃澡。 这座宫廷建筑已经用来展示艺术品。 当时国民党政府离开北京时,把宝贵的文物运往南京。 尽管如此,还是留下了很多艺术品。 如果不加快脚步,那天就看不到很多贵重物品。 重点展厅由日军负责安保。 当天下午3点左右,我走进唐代展厅坤宁宫。 那里分为初唐、中唐、盛唐、晚唐四个展示室。 一进盛唐室,我的目光就落在了绚丽的陶器上。
展品有十件左右,但我看惯了白瓷和青瓷的眼睛,被接近原色的浓厚色彩所刺激和兴奋。 有客人进来参观了。 有一个年轻的中国人,我也站在他旁边,一起观赏。 中国的自然粗暴粗野,但有时显得温和稳重。 黄河浊流、夏季天空的滚滚黄尘也是如此。 虽然内部蕴藏着无限的破坏力,但表面上似乎平淡无奇。 这就是当时中国的自然景观。 展品明亮的颜色,仿佛是以黄土为原料,烧制而得。 现在我喜欢漂亮的白瓷。 但是,那时,我迷上了接近原色的器物。 恐怕是年轻缘分的敌人。 我在那里很久了,凝视着陶器。 “这是唐三彩啊。 ”旁边的中国人对我说的是流利的日本话。 我朝中国人望去。 他身材苗条,鼻梁有点高,脸色发白,眉边有一颗小痣。 “是6世纪末、7世纪初左右的产品。 ”青年筒向我做了简短的说明。 我的眼睛再次回到陶器上,带把手的壶不要引起我的注意。 牙釉质为杏黄色,通体呈典型中国风。 青年的视线追随我的视线,似乎理解我的心。 “这是凤首壶。 凤凰凤,最初是头。 是模仿凤凰制作的壶。 ”他的手一边描绘一边说明。 “你的日语说得真好,”我对青年说。 “我在早稻田大学学习文科。 战争爆发后退学回来了。”青年回答说。 上层社会有很多人让子弟去日本留学。 这些孩子只有教了很多东西才能说敏捷、流利的日语。 据我推测。 这个青年一定是上层子弟。 青年瞥了我一眼,默默地走开了。 第二天我又去了紫禁城故宫博物院。 在这么大的北京市,不停地闲逛10天,累死了。 我太贪心了。 我想选择用心的目标,悠闲地观赏,好好研究。 换言之,将旅行目标集中在一个焦点上。 我决定的目标是唐三彩。 当时,我对中国古代陶器知识匮乏,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很深的兴趣。 那天,在盛唐室门口,我向日本警卫轻轻点了点头,走进了展览室。 军事管制下的紫禁城里,重要的展示室里有日本士兵站岗。 我感到,这个戴着二等兵肩章的士兵,眼光似乎比昨天更锐利。 我在内室门口停下来。 一眼看去,昨天遇到的青年呆呆地看着唐三彩。 从背影看,他修长的身材穿着合体的蓝色衬衫。 “真热心啊。 ”我走到青年身边,向他打招呼。 青年默然微笑。 “这个壶的把手是龙吗? ”我用手指着壶问。 “是的,是龙。 无论是凤还是龙,都是吉祥的象征。 这个叫龙耳壶。 可能是引用“鲤鱼跳龙门”的故事创作的。 有人说它象征着对科举考试的如意感到疯狂。 ’年轻人给我解释了。 这是一个高约30厘米的壶。 两个水龙头向壶口像喝水一样延伸,构成两侧的把手。 壶体黄灿灿的牙釉质光滑晶莹,晶莹可爱。 “唐三彩壶以凤首壶、龙耳壶为精品,万年壶、锦花盘也很珍贵”,这位青年将目光投向锦花盘。 顺着他的眼睛看,那是一个和放日本生鱼片的大盘子相似的盘子。 蔓藤花纹。 用“辉煌”来形容是正确的。 那天,我和这个中国青年一起离开了故宫博物院。 冬夜的余辉,洒在屋顶的玻璃瓦上。 “你对美术品很有研究啊。 ”我说。 平时我很少用“你”这个词,但今天这样称呼,应该是对青年说的地道日语的一种报答吧。 两天的不期而遇,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啊,”“只是因为父亲的爱好,”青年突然沉默了。 我来北京后接触的中国人都是这样。 每次向中国人提问,总是会得到友好的回答。 但是,一旦发生政治或个人私事,他们就会闭口不谈。
虽然没有敌意,但会让人想起对方是交战国的市民。 “打扰了,”青年说。 “明天再来吗? ’我去问问他。 “要来的话就想来。 ”青年点了点头,“警卫兵好像很警惕呢。 ”。 “是什么? ”我困惑地问他,青年默默地笑着离开了。 突然想起了今天警卫兵奇怪的眼睛。 但是,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一天,我又来到紫禁城。 在坤宇宫附近,我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人沿着石阶走进去。 肥大的中国衬衫下摆随风摆动。 正是他。 一边思考一边加快脚步。 盛唐室在宫殿的尽头,我和那个人隔着家的距离。 因为离得有点远,所以只能看到背影。 我看到那个人和警卫兵打了个招呼,进入了盛唐室。 我准备赶紧赶上去。 我走进盛唐室的时候,警卫兵说:“喂! ”他喊道。 “是什么? ’停下脚步。 “时间到了。 ”警卫兵小声抗议说:“刚到3点,并不是规定到5点。” “今天早点闭馆! ”戴着二等兵的肩章,有点胖的警卫兵非常不耐烦地回答。 “前面的中国人,”我说,“刚才还有人在,为什么只是拦住我呢? ”我想说。“是的,让我进去。 ”二等兵似乎很照顾,用手指着入口。 进入盛唐室。 “啊。 ”不可思议的是,那个青年刚进去就消失了。 可能是通过盛唐室进入晚唐室的。 晚唐室是最后一间。 那里有出口。 好吧,但我们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能赶上对话。 另外,也没有什么约定,只好让他先走了。 我要进入唐三彩拒绝陈列。 啊! 很奇怪。 玻璃盒打开了,无关的玻璃门半开着。 仔细一看,昨天看到的龙耳壶不见了。 我赶紧回到警卫兵那里。 “士兵老师,柜子开着。 ”我结结巴巴地说。 “是什么? ”二等兵瞪大了眼睛,马上跑进盛唐室,我也跟着进去了。 “就是那家伙。 ”二等兵横田嘴里嘟囔着,又走向了出口。 “什么事? “出口处站着佩戴上等兵肩章的警卫”展品被盗! 刚才的中国人呢? “二等兵”从这里去了晚唐室。 “快去追! ”士兵们和我一起跑进晚唐室。 晚唐室的出口附近,站着军人。 那人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脸去。 “你要乱窜什么? ”他低声问道。 就像在训练中发送密码一样。 两个警卫兵马上笔直地站住了。 那个人戴着少校的肩章,年龄在50岁左右,又矮又胖,仪表威严,看起来像是从预备役入伍的。 “刚才,中国人偷了展品! ”二等兵抢先报告。 “是什么? ”声音中明显带着惊讶,少校的脸色变了。 “你逃到哪里去了? ”少校询问。 “刚才,我从盛唐室朝晚唐室来到这里。 ”警卫兵回答。 “混蛋! ”少校严厉地说:“我在这里有20分钟了。 没有人来! ”。 以上是我经历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是受过大正时代民主主义教育的理性主义者,不承认科学不能解释的现象。 之后,在接受紫禁城警备司令部的调查时,我对其过程进行了冷静的思考。 首先,我认为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像蒸汽一样消失。 事故发生时,现场至少有4只眼睛在凝视。 一定是我以外的其他人撒谎了。 这话虽然没说出口,但心里在想。 我只记得两个警卫兵和少校的姓,但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忘记。 调查官是警备队长和田曹长。 两个警卫兵和我一样,像犯人一样受到严厉的审问。 守护盛唐室的二等兵被称为横田。 守护晚唐室的上等兵被称为宇佐美。 每次审问和田曹长总是叫他们的名字,所以我很快就记住了。 少校叫栗林。 据我判断,他确实是被称为预备役的军人,在司令部工作。 入伍前,他喜欢山水画。 那天,我在欣赏晚唐山水画李升的作品。
被盗的唐三彩有一只龙耳壶高30厘米,两只彩盘直径15厘米。 尽管两国交战,两三件珍贵陶器被盗也要追查,但实际上并不是知道这一点。 从和田曹长调查时的故事中,我发现有这样的背景。 一九三七年底,北京亲日派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和日本驻军司令部签署了保护北京市民安全的声明,并交换了不没收临时政府管理下的国有财产的协定。 临时政府对故宫博物院的民族遗产保管问题表示特别关切。 不用说,粟林少校只不过是作为旁证列席。 曹长不能审问少校。 当然,粟林少校的证词与横田、宇佐美两位警备兵和我的申述相矛盾。 盛唐室和晚唐室都是可以一览无余的宽敞房间。 如果少校和我们三个人说的没错的话,中国青年一定在天上消失了。 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即使反复询问,回答也和最初一样。 和田长问:“中国青年一定进了盛唐室吗?” 二等兵横田回答说“是”。 和田曹长问道:“中国青年一定是在你面前从盛唐室进入晚唐室的吗?” 上等兵宇佐美说:“没错! ”。 和田曹长问道:“粟林少校,如果他们的话是真的,你一定看到那个人了……” 栗林少校说:“我在晚唐室呆了20分钟,谁也没有从和田曹长的额头上渗出汗水。 他一心想要证明中国青年是真实存在的,他可以以安保工作疏忽为由退出。 只要栗林少校说一句“中国青年走过晚唐室”,一切不合理的现象就不复存在。 报告书里不能写人突然消失,但粟林少校固执地不改变说法。 就这样,我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相信人是不可能消失的,他的话就是最靠不住的。”粟杯少校甚至想到,他明明看到那个中国青年逃跑了,却故意说没有见面。 两天后,在调查的最后阶段,少校提出了尖锐的问题。 我问了和田曹长。 “据说陈列柜的钥匙被弄坏了,你觉得需要时间吗? ”我也根据在盛唐室门口和警卫兵的对话时间来推测。 “根据调查判断,大概一分钟左右。 ”和田曹长回答。 “砸钥匙、打开柜门、偷展品一分钟就可以了吗? ”“这个,”和田曹长沉思着回答。 “那个中国人来过盛唐室四五天。 也有人认为“锁是前一天被弄坏的”。 ”粟林少校又问上等兵宇佐美。 “那个壶足有30厘米,藏在什么衣服里都很显眼。 你没有注意到吗”“是的,注意不够。 “没有必要道歉! 你怎么没注意到? ’上等兵宇佐美脸色变得苍白了。 “二等兵横田! ”“在! ”“那个中国人确实进了盛唐室吗? ”“是的。 我进来了。 这位老师,”他的手指指着我说,“又见面了。 ”。 当时,我错认为粟林少校正在受审。 据外部相关人士透露,栗林不怎么住的证词是确实的。 一个是坤宁宫出口附近的中国警卫。 他说; 下午3点以后,我没看到里面有人出来。 另一位是日本游客,约50岁的军需公司经理。 他累了,在离坤宁宫出口不远的树下休息。 他也证实了3点以后没有看到有人从坤宇宫出来。 据说这位经理从有关军队的人口那里听说了这件事,觉得很奇怪,特地托人解释一下。 在完全不知道事实的情况下,我被释放了。 这样,这件“不可思议的事”至今还留在我的脑海里。 之所以详细记载这一点,是因为三十二年后,我去台湾旅行时,遇到了解开这个谜题的机会。 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参观了结京,我们一行人来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对面来了一个中国人。 他身材修长,体格健壮。 擦肩而过的功过,他眉毛旁的小疣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张脸我想我在哪里见过。
在去摩天轮的路上,我一直在记忆中探索。 “啊! ”我轻声喊道。 32年前的情景在我脑海里再现了。 那是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前面。 我想赶上。 “哪儿也去不了。 马上开车。 ”领队说。 “我要去洗手间! ”我生气地推开他,急忙跑了出去。 好啊。 他尽管老了,一定是当时的中国青年。 我心里反复地叼着。 没想到,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追上已故的官博物院,消失得无影无踪。 摩天轮的出发时间到了。 很遗憾,真的很遗憾呢。 那个中国青年还活着。 但是,我想解开这个谜题,明明是第二次、第三次却没有去台湾的机会。 这样,这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仍然作为“不可思议的事情”留在我心中。 三彩的诱惑1沙原麻也子站在上野公园国立博物馆东方馆前。 她有点兴奋。 菅原哲夫称赞的唐三彩,到底是怎样的美丽呢? 宽敞的大厅很冷清,几乎没有人走路。 麻也子看了指南图。 唐代的陶器展示室在二楼。 经过陈列着青铜器的房间。 进入唐代展示室。 每个唐三彩都有说明卡。 看了看展品,麻也子马上就被那华丽的色彩迷住了。 一共有约十二三件唐三彩展品陈列。 不管怎样,颜色都很鲜艳。 麻也子一个个仔细地享受着。 最初的感受,反而是泥土的气息。 在葡萄酒和绿叶盛开的现代社会长大的麻也子,习惯了直观易懂的色调。 感觉唐三彩的颜色是在土坯上直接涂上原色,烧制而成的。 那充满了浓厚的泥土气息。 这个形象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原色气息浓厚的陶马而形成的。 陶马高约30厘米,鬃毛丰满,四肢粗壮,体态非常雄健,单独陈列在一个柜子里。 麻也子对陶瓷的了解本来就很贫乏,从菅原哲夫的信中得知唐三彩是中国唐代文化的精华。 但是,她总是不喜欢根据别人的观点观察事物。 看到这匹陶马的颜色,心大动干戈。 她把目光投向了正面橱柜的唐三彩,凝视了很久,对这种色彩产生了亲近感。 还有展品、盘子和壶。 麻也子的眼睛停留在直径约10厘米的陶器盘上,显然有很大的魅力。 瓶、壶类由绿、茶、白三色交替涂装而成,均有自己的格凋。 麻也子眼中的陶瓷盘上的绿、茶、白三种颜色,边界线模糊,相互融合。 这真是梦幻的颜色啊。 她很久不愿意把目光从陶器盘子上移开。 取下展品上的卡片,麻也子马上觉得是现代的颜色,很难想象那是千百年前的产品。 “太棒了! ”麻也子失口称赞道。 她毫不怀疑唐三彩的艺术价值和美术价值。 通过亲眼观察,只要看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能满足。 麻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陶器盘,完全陶醉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原来站着的位置下降了两米,重新审视庸三彩。 麻也子想,自己这么迷恋,也许是出于女人的痴情。 有彩色壶。 卡片上明确记载着“横川的珍贵文化财产”。 纵观过去,华丽非凡。 壶里有两条饮水状的龙。 水龙头向陶器的注入口延伸,正好构成把手。 壶体的中央由圆形图案构成。 那是画得很巧妙的花。 双龙和图案都出奇地纤细精致。 沙原麻也子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应该回去了。 她并不是为了享受参观而来的博物馆,而是在去御徒町工作的时候顺便来看的。 进馆后,她经埃及美术室、亚洲美术室、中国画书法展览室直奔唐代展览室。 出馆下楼梯时,她高兴地想; 进去看看就好了。 我只能看到那个陶器盘子。 即使接触到了朦胧的中国古代美。 怎样才能把这种心情写信告诉菅原哲夫呢! 沙原麻也子住在世田谷区的东松原。 回家的时候,自己是下午五点多。
这一带的住宅都被整齐的树丛包围着。 麻也子对这个住宅还没有“家”的感情。 我从九州的福冈来已经两年了,但她还没有习惯环境。 这所房子是她父亲三年前进入东京实业界时买的。 战前建造的大房间有十几个,很旧了。 这里住着麻也子、父亲和厨娘定子三个人。 “我回来了。 ”麻也子一边打招呼一边进了房间。 “啊,欢迎回来! ’妈妈会来迎接我。 她六十多岁了,忠实地做着家务。 很棒的帮手。 “爸爸今晚在家吃吗? ”麻也子问。 “不,你说今天也会很晚”“是吗? 把那个放在冰箱里吧。 这是父亲喜欢的佐酒菜“海参肠”。 ”麻也子把买的东西交给定子。 父亲勇造最近回家很晚。 也很少在家吃饭。 一回来,总是一脸疲惫的表情。 “可能是公司方面做得不好吧? ”麻也子这样想。 父亲看起来很烦躁。 他的经理沙原产业是一家塑料制品公司,在福冈的地方企业很有名。 为了进军东京,麻也子还是西日本女子大学2年级的时候,他把总公司搬到了这里。 父亲对事业信心很强,野心勃勃。 麻也子听说,父亲来东京头一两年很顺利,但他的事业处于竞争的漩涡中,但最近遭遇了很大的挫折。 麻也子注意到了; 父亲的衰老,与一年前母亲去世有关。 失去了患难与共的妻子后,他很快就老了。 在帮父亲换衣服的时候,麻电子看到刚强的父亲脖子上的肌肉有点松弛,很吃惊。 父亲脖子上出现乌斑,乌斑周围的皮肉明显干瘪。 特别是意志坚强的父亲,他的习惯是不向女儿发牢骚,在家里泄露公司的事情。 回到自己房间的麻也子突然想读菅原哲夫的信了。 这是我至今为止读了好几次的信。 今天,在国立博物馆东方馆看到唐三彩后,麻也通过电子方式感到自己的感情和在福冈的菅原哲夫走得更近了。 麻也子是一个工作严谨的姑娘,哲夫的来信都保存在收件当天。 麻也子倚在桌前,开始看信。 2“从你去东京后,我的心很空虚。 ”这是菅原哲夫从福冈寄来的第一封信。 信里只有这个大字。 麻也子不由得微笑了。 哲夫给母亲去世后不久刚从福冈女子大学毕业就搬到东京的麻也子的信,确实是这样写的。 字体很大,别的都没写。 由此可以想象哲夫写信时的热情。 这是麻也子第一次读信的感觉。 麻也子在女子大学学习的时候,有交往的同学当然不仅仅是菅原哲夫。 她那么悠闲,自己想起来也很惊讶。 因为男朋友很多,有时又跳又跳闹到深夜。 照顾麻也子的伯父夫妇有时会因为她的任性而低头。 她在文学系学习,但加入了美术活动小组。 她交了很多未来的画家为朋友。 西日本女子大学是一所稳定平静的学校。 这所学校一直矗立在如火如荼的福冈学潮之外。 也许是对这种微弱的校风的反抗,麻也子的青春,正在朝着自由交往的方向发展。 但是,麻也子追求的不是颓废堕落的生活。 她在男女之间的交往中很纯洁。 说是奔放,也不过是某种程度的狂欢。 那时,她和西部大学的研究生、考古学专业的菅原哲夫见面的机会不多。 菅原哲夫当时还没有进入漂亮的女大学生麻也子的社交圈。 麻也子喜欢听菅原哲夫说话。 这样的对话,哲夫经常一个人谈论考古的事情。 他那一心一意的劲头,让麻也子非常有好感。 况且,考古故事本来就很有趣。 麻也子是推理小说的粉丝。 考古学通过对文物古迹的逐个研究,揭示了古代社会的面貌。 这种工作本身具有很强的推理性。 和哲失去约会的地方,不是全城的茶馆和滚筒大衣。 进入无数古墓和遗迹的荒野之中。
尽管如此,仍然留下了非常愉快的回忆。 哲夫身材高大。 宽肩膀,宽个子。 他穿过古墓的狭窄入口,像猫一样敏捷轻盈,麻也子至今仍有鲜明的印象。 当然。 那还不能说是令人心动的恋爱感情。 收到哲失用大字写的第一封信时,麻也子生平第一次感到心里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因为哲夫把自己重要的感情暴露在信中。 麻也子对在福冈学习的男朋友又做了一次全面的回忆。 奇怪的是,比起其他准入。 菅原哲夫更亲切。 虽然这不能说是爱,但两人之间确实萌发了爱情的幼芽。 “我具体考虑了我们,——结婚。 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实现。 虽然得到了父母的同意,但是我担心条件还不成熟。 ”“首先是生活问题。 我现在在研究中的地位还是助手,不能说独立了。 不知道能不能忍受贫困的新婚生活。 ”“其次,是你家的事。 我是独子。 你是独生女。 我在照顾爸爸,你还有点担心吗?”“那天晚上自然持续,我总是期待早点结婚! ’这是第二封信。 一想到“那天晚上”,麻也子的脸马上红了。 第一封信和第二封信之间,有两个月的间隔。 这期间,麻也子回福冈住了10天。 那是七月的盛夏季节。 在博多的街道上,民间盛行一年一度的“山笠祭”。 麻也子和哲夫像往常一样相遇。 哲夫度过了暑假,麻也子也刚从家务中摆脱出来。 两个人都很舒服。 麻也子的父亲去台湾、香港旅行了,她对东京的房子一点也不担心。 那时候,哲夫报道说他热恋着麻也子,麻也子有着同样的热情。 麻也子回到东京的第一天晚上,为了避开街上庙会上人们的骚动,两人进入了小巷。 博多有很多古代寺院遗迹。 那一带行人很少,非常安静。 两个人并肩散步。 哲夫突然站住了。 麻也子抬起头来,把脸转向哲夫的脸上。 这种姿势,正好是哲夫不想要的。 感情迸发。 哲夫的嘴唇走近,麻也子坦率地接受了第二封信中的“那晚”,就是这个道理。 麻也子马上把哲夫的想法告诉了父亲勇造。 “啊! 请让我考虑一下。 有点早吗? ’我听说父亲从声调中不明白反对结婚的意思。 再理解一点吧。 麻也子接受了父亲的忠告。 她把那个想法如实地告诉了哲夫。 之后,哲夫的信更频繁了。 哲夫的信中,不再像第一封信那样单纯地吐露感情,而是详细地报告自己的生活状况的情况正在增加。 麻也子很喜欢收到信。 在理解哲夫的生活和工作的同时,加强了脉脉相承的感情。 特别是哲夫去冲绳考察的信,让人很感兴趣。 “我作为正式成员参加了冲绳岛遗迹的考察。 也许是因为我的资历不够,我被安排成为摄影师。 摄影工作也是考察的重要一环,我加倍努力。”“一九五四年对冲绳岛的首次考察,发现了二万一千多件祭祀品,引起了考古学界的极大关注。 加上这次的考察,我觉得能在冲绳留下人生的足迹是我的荣幸。 “有空的话,我打算告诉你考察的进展情况。 ”“以上是为了让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而写的……语言枯燥无味,以后不再写了。 希望能和我一起分享考察生活的乐趣。 “冲绳岛是限制女性的岛。 (请不要生气。 对于女性来说看起来很神秘的情况,我会如实报告的”“请以百倍的好奇心来阅读! ’这是第一封信。 正如哲夫所说,麻也子充满好奇心地读着以后的每一封信。 据说冲绳岛是九州玄海中的一个小孤岛。 不用说,岛上没有邮局。 邮轮每两周一次。 哲夫的信有时两三封一起送来,有时四工五天一封也没有。 这种时候,麻也子心里无限寂寞。
东京的生活缺乏刺激,和福冈自由自在的学生时代完全不同。 每天要做的事,只能照顾父亲的身边。 在这期间,她不再穿短裙了。 这点小事她也注意到了。 在过着如此无聊的日子中,从远方寄来的信,就像给金鱼鉴输送氧气一样,给麻也子以巨大的活力。 在陌生的小岛挺身战斗的男人的世界里,恋人的脉搏跳动着,越过福冈、东京之间一千一百公里的距离,传到了麻也子那里。 考察团有趣的生活,即使从哲未信那里知道,也让她充满了临场感。 “啊,你知道吗? 令人吃惊的是,“祓”是我们裸体跳进了十月的大海。 水很凉,冻得从心里向外发抖。 “登陆冲绳,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必须做到”“清除污秽”“我们作为科学考察团,严格遵守了这个戒律。 ”“对冲岛的形象可以用“严格”一词来概括。 无论是海里的孤岛,还是耸立在岸边的岩壁,都给人一种严厉的感觉。 长期置身于令人目眩的玄海怒涛之中,一定会感到严厉吧! ”“这次的考察和以往的情况完全不同。 在岛上不能随地吐痰和吐痰。 大小也只能去半山腰事务所的厕所。 ”“这样说的话,好像可以称为“虔诚的考察团”! ”“等了很久,我们三十名考察团员为了明天着手挖掘,眼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辉。 “来到岛上,首先欢迎我们人类来客的动物是什么呢? 它们是“乔公”和“女主人”。 “乔公”是鼠标。 这小动物不知道吃什么过日子,可是长得圆圆的。 在阳光下昂首阔步。 不用怕人。 也许,还不知道怕人。 到了晚上,竟然逃到了枕头旁边。 我们对粮食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在这个邮轮不应该频繁来的小岛上,两周的粮食是我们的命根子——“娜娜其”在日本被称为“水啼鸟”,是冲绳岛的特产。 这只鸟能发出很大的“哇、哇哇、哇哇”的奇特而可怕的声音。 是向客人打招呼说了早上好吧。 每当旭日东升,他们就不停地叫。 对过于疲劳、熟睡的我们来说,实在受不了。 在栖息着无数可爱动物的原始森林中,“读到这里,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父亲好像回来了。 3“浴室的水开了。 ”麻也子一边帮助父亲更衣一边说。 父亲身边的事,麻也子总是自己做,不让厨娘插手。 “先吃饭吧。 啊,这不是海参肠吗? ”勇造的目光落在桌子上后,兴冲冲地说。 “我碰巧在店里看到了,所以我去买。 ”麻也子回答。 这是一次难得的家庭团聚晚餐。 酒掉到肚子里,父亲脸色发白了。 父亲在军队呆过,身体结实,脸色也很好。 最近公司工作很忙,脸色比以前差……麻也子高兴地看着父亲开心地喝酒。 虽说餐桌旁只坐了两个人,但充满了家庭的温暖。 “嗬,是好酒! ”勇造高兴的话,带着博多口音说:“爸爸,今天在上野博物馆看到了唐三彩。 ”麻也子对父亲说。 “唐三彩? ”父亲突然停下了筷子。 麻也子从父亲关心的目光中看出他有点吃惊。 有时候,当麻也子在哲夫的信中向父亲提到唐三彩时,父亲的脸上也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真美啊。 那个颜色特别进入原色,乍一看有点土,但仔细观察一会儿就知道它的美妙了。 我最喜欢的是那个陶盘。”父亲默默地问着。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哲夫先生来信了吗? ”他问麻也子。 “这两周没有信。 好像在忙于考察“经筒”! “‘经筒’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好像是11世纪前后的遗物。 据说平安时代末期,把雪茄放入铜筒埋在地下的做法很盛行。 大概是把这个铜筒叫做经筒吧。 “哲夫什么都考察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
他说他是搞考古的,从“经筒”的风俗中可以知道当时中国排佛殡释时代的保护雪茄的做法。 他作为学徒参加了。 “今后也不能考察像往常一样行动的遗迹了吗? ”勇造非常认真地问。 麻也子不知道平时对考古学不感兴趣的父亲,为什么会对冲绳的考察和唐三彩一样热心。 父亲对哲夫的上次来信也产生了这样的关注,把信连同夹在里面的考察简报一起租给了自己的书房去看。 麻也子觉得父亲听说冲绳岛的事后再去考察很奇怪。 “啊,信里什么也没说。”麻也子回答。 “可能还埋着各种各样的遗迹! 不管怎么说,连唐三彩都发掘出来了。”麻也子从父亲的关心中受到了鼓励。 她认为,父亲对哲夫的工作加深理解是有好感的。 这位企业家气质的父亲,平时对文化事务漠不关心。 “怎么样? 这件事得问哲夫才能知道。 在三次考察中,都挖掘到了非常多的多尔西。 那里可能有埋着的东西。 这只是我勇造听了麻也子的话,频频点头。 “那是怎么回事? 你以前说过。 唐三彩在冲绳出土时,在两处分别发现了一个物件的残体! “嗯”“还是个谜? ”“当然。 考古学的权威人士说是个谜。 当然没有错误。 “听说5号遗迹和7号遗迹相距20米! “是的……”麻也子在这里还没有意识到,平时对考古学不感兴趣的父亲,只有一次能准确地说出听到的距离数字。 “我知道那个秘密! ”勇造突然说。 “是吗? ”麻也子笑了。 “考古学专家不懂的谜题,给爸爸解开了,很有趣呢。 ”“不,”父亲慌张地挥手,“开个玩笑! ”父亲又否定了,脸上还留有思索的表情。 “你是怎么推理的? ”麻也子徒然追赶人类。 “不是说了是开玩笑吗! ”勇造好像有点生气。 之后,“可以去冲绳吗? ”“恐怕不行。 只有特别考察团才能去。 一般人一年只能参观一次! “每年一次? ”“嗯。 据说五月二十七日在冲岛冲津宫举行祭祀。 那时,海上自卫队出动舰艇,允许普通人搭乘。 哲夫的信中说,机会只有一次。 最重要的是限制女性的岛。 登岛时,不“祓楔”就不能登陆。 真辛苦啊。 “是吗?”勇造抱着胳膊沉思着,皱起了额头。 那天晚上,麻也子拿出哲夫的信反复读起来。 晚饭时父亲的话,也没有让她放心。 这是哲夫写了第三次冲绳岛调查的中期报告后的信。 “书面报告结束后,我松了一口气。 从普通人到学术界,都高度评价了这次重新考察的意义,我非常高兴。 ’做这样的工作很辛苦。 “”在你的想象中,遗址的调查工作一定很开心吧? 其实,这是和泥打交道的工作。 挖掘文物,对现场照片也进行采样、拍摄。 在这些工作中,如果没有责任感,总是催促的话,容易草率地做。 但是,如果只是袖手旁观的话,怎么也无法明白这种工作的慎重和紧张程度。 特别是像冲岛这样经历了几个世纪变迁,堆积了好几层文化财产的地方,挖掘时的出土照片有极其重要的价值。 这里知道的祭祀遗迹超过了20处。 “通过这次考察,证实了四、五世纪的祭祀是在巨大的岩太上进行的。 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渐迁移到岩石深处和露天田野。 “通过考察,揭开了一些历史之谜。 同时,提出新的谜题这个过程是考古工作的一大乐趣。 ”“例如,唐三彩出土之谜也是如此。 ”“第二次考察中发现的唐三彩残体,是从7号遗迹出土的。 ”“这次考察5号遗迹发现的18块碎片与前面的4块完全吻合。 ”“七号遗迹和五号遗迹相距二十米。
”“为何在不同的地方能分别发现一件文物的残体呢?这是一个很大的谜!”“今天,已经看到复原后的唐三彩了。”“它是一个花瓶口部的边缘部分,这个瓶的整体外形究竟如何,以前是难以判断的。”“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带有特殊绿色的花瓶。在我的想象中,花瓶口边缘下面是细长的瓶颈,再下面是肥大的圆肚,瓶底配有一个台座。”“这个推断渗透了造型的美感,令人心旷神怡。”“这美丽的陶瓶就是中国盛唐时代横渡大海来到遥远的日本的唐三彩。因此,它又是古代日本和中国和平交流的象征。”“这些话不应看作是考古门徒们的幻觉,而应认为是以诗人的胸怀抒发的激情!”我心中美丽的人儿啊,现在您又使我从古代回到今天。您的倩影,已经跨越一千一百公里浮现在我的眼前。此刻,您是在日光台灯下读信?还是在洒满阳光的草坪上读信?还是边看着灶上的饭菜边读信呢?这些推测,对我都是莫大欣慰“麻也子目光从信上移开。又想起对唐三彩和冲岛异常关心的父亲,心中涌现出不安和疑虑。4一天,勇造临上班时告诉麻也子:“今晚有客人来。”“公司的人吗?”麻也子问。“不,是个老朋友,名叫横田。”“那,要准备晚饭吗?”“不,不必。”“几时到呢?”“晚上九点左右。”“客人在这里住吗?”“不,他住旅馆,晚上还要回去。我要回来迟了,就请他等一会儿,他是从福冈坐飞机来的!”说到这里,勇造已经走到门外,在等待公司派来接他的车。晚上九点钟。父亲还没回来。一辆出租汽车来到门前,麻也子迎了出去。“我是横田”来人向麻也子自我介绍。他六十左右,看去年纪和父亲相仿。身材矮胖。西装已经陈旧,是从福冈坐飞机来到此地,但在横田的身上,却看不到因公外出的样子。“非常抱歉。父亲有事马上就回来。”麻也子边把横田让进客厅边说。“噢,您是麻也子小姐?”横田问。脸上现出老年人特有的褐斑。“是的。”麻也子回答。老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可是,麻也子好象从没有见过他。也不是住在福冈时到过家里的客人。此时,外面响起汽车声。是父亲回来了。“失陪了。”麻也子向客人道歉后,走出门去。“客人到啦。”麻也子告诉父亲。“是吗?”勇造回答。话味不太愉快,带有早已知道的口气。把提包交给麻也子后,父亲走进客厅。麻也子端来茶点,敲了一下客厅的门。“进来!”父亲的声音。递茶的当儿,横田巴结地说:“麻也子小姐,真是好姑娘!有女婿吧”父亲勇造默默以对。室内笼罩着不投机的气氛。麻也子感到:客人和父亲的谈话并不融洽。约过了一小时。麻也子打算进去为客人换茶,她站在客厅门外。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房屋已经陈旧,墙壁不太隔音。“请您答应下来吧!对方出一亿日元啦!”客人的声音。“不是钱的问题。要是那么说,我干脆拒绝!”父亲高声说话,麻也子仿佛看到父亲的激动脸色。“可是,暴力团也插手啦,很难对付埃”“不要说了,我不同意!”“您真不明事理。”客人干脆一语道破,“方才对您说台湾方面也在追查呢!”“不同意!”“那,不但钱捞不到手,性命也危险啦!”“我明白!”父亲低沉的声音。接着,客厅里沉默了。寂静中,麻也子在门外仿佛也感觉到了室内的压抑气氛。麻也子踮起脚跟,轻轻地离开那里。“客人要走啦!”父亲的呼唤声传来。赶到门口时,客人横田正在穿鞋。“叫出租汽车”麻也子想说又把话咽了下去。俩人唇枪舌剑已不允许她再插言。
隔门感受到的抑压郁闷的气氛仍在僵持下去。“我走了!”客人一股怒火,拂袖而去。拉门时的声响,似乎也发泄着他的愤懑。东松原住宅区的房屋结构都一模一样,从外表很难把它们区分开来。从福冈初到此地时,麻也子从车站到家虽然只走三百米路程,也由于没打听路而迷失方向。麻也子担心:对东京并不熟悉的客人,能摸索走到东松原车站吗?现在已是夜里十点,即使路好走,她对父亲不为客人指路的做法也很不理解。父亲不是说他是以前的朋友吗?“是什么朋友啊?”送走客人,麻也子问父亲。“过去的旧相识。”父亲不情愿地回答。接下去却吩咐麻也子:“去喊一辆出租汽车。”“这么晚,还要出去?”“有事!”麻也子拿起电话。公司里为缩减开支,除早晚接送外,临时有事都找熟悉的出租汽车。汽车来了,麻也子进屋招呼父亲。这时,勇造正戴着老花镜,查阅着整页印着小号数码的书。他眉头紧锁,露出一副不愉快的神情。父亲乘车走后,她给父亲铺好被褥,收拾一番就回到自己房间。不知为何,她躺在床上,兴奋得难以入睡。今晚的来访者,引起她的注意。“一亿日元!”既然谈的是金钱往来,大概还是公司事务吧?“暴力团!”她第一次在家里听到这个字眼儿。虽然她在报纸、电视上见过,但迄今为止一直把它当成与己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事。她也想象不出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说什么“生命危险”这是指什么呢?麻也子停止猜测,一种不安的感觉残留心头。她有意把思路引向其他地方。于是想到哲夫渡海去的冲岛。“玄海!”在福冈长大的麻也子,很了解玄海的激浪。如果来到海中道,立即就会看到汹涌澎湃的景象。伸入大海的狭长的海中道,把海面分成两个部分:玄海和博多湾。站在这里的小山上向南眺望,天鹅绒般清澈丽寒静的海湾——博多湾尽收眼底。向北望去,咆哮的海浪,象无数把尖刀上下翻滚,这就是玄海。从福冈郊外的新宫乘船去相岛,看到的玄海仍是一幕惊天动地的景象。她望着滚滚波涛,心绪十分恶劣。玄海,最暴虐的海。相传古代玄海发怒时,曾多次吞没遣唐使的船只。冲岛的祭祀遗迹,是不是祈祷航海安全的旧址?正想间,枕边的电话铃响了。夜间,父亲和麻也子的房间电话是串连的。麻也子向闹钟望了一眼。已经夜里十一点半了。“喂,喂。”电话声音似乎很远。“是砂原老师府上吗?”对方的声调很不一般。“是的!”“砂原勇造老师在家吗?”是外国人——麻也子从声音里判断出来。“家父还没回来。您是哪位?”“我是京都的理查德。布鲁特。”麻也子听到这奇怪的名字后心想:确实是外国人。“您有什么事,可以转达吗?”晚上十一点后的电话,说不定有紧急事情。“过一会儿再打电话吧,再见。”电话断了。麻也子耳畔回响着西方人说话时特有的短舌声调。父亲回来时,已过零点。“京都的理查德。布鲁特打来电话。”麻也子告诉父亲。“啊,”勇造有些意外,“是吗?”边说边走进卧室。“他说一会儿还要来电话。”麻也子冲着父亲的背影大声说。凌晨二时。就枕边的铃声又响了。麻也子刚要拿听筒又停下来,电话在父亲房间也能接。响声停了,好象父亲拿起听筒。她想:此时只要拿起听筒就能听到。麻也子心里出现一阵冲动。这是一种以前她未曾有过的情绪。这不是好奇心驱使,而是出自对这个电话的不安。麻也子十分肯定地认为,现在和父亲谈话的对方,一定是刚才那个外国人。
送话器铃声响了一下,通话结束。好长的电话,足有十五分钟。5虚渺的不安可能由于偶发的一、二件小事变得更加疑虑重重。麻也子正处于这种状态中。打来那个电话的次日。庭院里晾晒着刚刚洗完的衣物。因为担心天阴落雨,麻也子把窗纱拉开一些往外看。麻也子透过篱笆的空隙看见一个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如果在平
着她家的门牌。那人穿眷整洁的西装,身材魁伟。麻也娘子断定,这人不可能是到处乱闯的推销员。那男子年约五、六十岁,一身西装非常考究,面部轮廓鲜明,表情严峻,眉毛边缘有一小疣。男子深深地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离去。从背影可看出这人个头高大。篱笆遮柱了那人的身影。麻也子赶紧下楼向他去的方向追去,这个绅士早已不见了。不过是这么一件事,却引起麻也子莫名其妙地担心。那天夜里,父亲接到公司来电话时曾大发雷霆,更使她疑虑加重。“拒付期票的谣言传开了混蛋!还没到那种地步。”父亲话里充满怒气。麻也子怀疑:那天夜里来访的客人和查看门牌的高个男子,都和父亲的工作有关系吧?若是业务往来,就不必担心。在事业上既然有起伏,就会遇到挫折。在福冈,父亲的企业乘风破浪发展之际,也曾经闹过种种纠纷。麻也子多少也知道一些,目前父亲的企业并不稳定。从公司干部来访的言谈之中,她察觉出这点。砂原产业作为地方企业显露头角之际,三信化学工业集团曾引诱它打入东京。三信化学工业实力雄厚,它以代为接洽千叶茂原工业用地为条件,和勇造搭上了钩。勇造压缩福冈工厂的规模,把主力转入茂原新设工厂。实际是并入三信化学工业集团了。这是三信采用的加强小塑料制造业转包工广的对策之一。可是,大概在某一环节发生了障碍,不是三信集团扶植工厂不力,就是砂原公司劳务对策失败。总之,砂原产业的巨额设备投资导至资金发生困难,倒是事实。她粗通一般企业管理常识,但不能进一步弄清问题症结所在。公司经营上的实际困难程度,麻也子不知道也不想问。父亲不允许家里人参与公司事务。在福冈,麻也子曾向父亲随便打听一下公司内部情况;父亲非常生气。父亲常说,公事和私事怎能混在一块?麻也子若在公司露面,公司职员一定会把她作为经理的令嫒高看一眼,这对公司没有好处,甚至会妨碍公司业务!但是,麻也子想到这二、三天发生的事情,心里有些害怕。她忽然想起三岛惠美子。三岛惠美子是麻也子在高中时的同学,现在砂原公司总务课工作,听说她是父亲的秘书。麻也子不想探查父亲的行踪,不过打算通过三岛惠美子来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砂原产业的总公司设在锻冶桥的西日本大厦。一天午休时间,麻也子叫出三岛惠美子,在茶食店相会。“啊,久未见面……”高中时期的好友见了面毫不拘束。麻也子发现三岛惠美子和在福冈时相比,衣着时髦多了。她以同学来往为话题滔滔不绝地说起来。麻也子找个机会就问:“哎,爸爸在家干脆不谈公司的事,事业顺利吗?”三岛惠美子愣了一下。本是和老同学谈话,她立刻换了一副和经理小姐谈话的表情。“这个啊,听说在公司的发展上碰到一点阻力。可是……作为一个女职员,对公司的动向说不清楚呀!”麻也子听说过:秘书的嘴巴是极严的。如果向三岛惠美子追问恐怕不会有效果。“那么,”麻也子改变话题,“请问,到公司办事的人中有个叫横田的吗?”“横田?”三岛惠美子歪起头回忆。“六十左右岁。”麻也子补充说。“没有!我记忆里没有叫横田的人。”三岛惠美子断然否定。“这么说,横田没到公司找过父亲啦?”“没有哇!”“有个叫理查德。布鲁特的外国人呢?”“不知道。外国人是不进公司的。怎么”三岛惠美子想反问什么。“若没有的话,倒好了。有些事让人放心不下”麻也子含糊其词地说。时间己到下午一点。同学见面的热烈交谈,也变得时断时续了。“以后还要拜访您呢!”拿起付款单后,麻也子起身告别。6打这以后,京都那个外国人又来过三次电话。麻也子记得是三次,其实只有一次她确切地了解,因为那次父亲不在,是她接的电话。“砂原勇造先生在吗?”电话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还没回来”麻也子刚说到这里,对方立刻说:“那,以后再说。”电话挂上了。这次对方连姓名也没留下,但麻也子断定是那个叫理查德。布鲁特的外国人。他再次打来电话,是父亲在卧室里接的。每次电话都在夜里十一点后,真怪!过了二、三天,晚饭后,麻也子被父亲叫去。勇造胳膊交叉在胸前坐在餐厅沙发里。平时,父亲和麻也子的谈话都在起居室进行。这一次却选在客厅,大概是有重要事吧!麻也子有些拘谨。“谈谈你和菅原哲夫的事?”勇造开口说,“我看这是一门好姻缘。你打算定下来吗?”“是的,爸爸。”麻也子点头。“我对你们的婚后生活担心,所以也就没很快表态你有自信心吗?”“自信”麻也子似乎不便回答,“好歹总可以生活吧,听说对方正在准备。我想,两人都工作也行吧。”“嗯。”“对方想,咱家”“是说让你照顾我的身边事吗?”“难道还有别的事吗?”以前,在哲夫信中也透露过这方面惫思。“对我来说,真的不想马上离开父亲!”麻也子说。这是她的真实感情。她感到,母亲去世后,爸爸心上一直宠罩着浓厚的阴影。因此,她眼下还没有丢开父亲、一个人去结婚的打算。“我想还是早些办为好。吃辛苦应该趁年轻,生孩子也是早点好。”“啊!”麻也子害羞了。“哲夫家里同意你只身过去吗?”勇造问。“陪嫁吗?那是老想法。我是和哲夫结婚!”“那么,最好由我来和对方的父母说定吧!”“可是”“婚礼的时间,倒可以再商量一下。主要是订婚问题。”“好吧!”麻也子同意了。“下星期公司有事,要去福冈。我想到时候去拜访菅原府上。麻也子,你也想去吗?”“嗯,一块儿去吧!”麻也子回答。“可是,我在途中还要停留两天咧你想一起出发吗?”“嗯。”麻也子觉得随父亲旅行是件愉快的事,也为不久就能见到哲夫而高兴。“好啦。明天去预订新干线的火车票吧。离出发还有五天。”父亲说。出发前两天,麻也子又去御徒町办事,她顺便来到上野百货商店。麻也子想给福冈的伯父母买些礼物,还想买几样旅途中的零碎用品。买完东西,她走出上野百货商店。可以看到远处的上野公园。麻也子想,时间还早,应该再去看一次唐三彩。这样,到福冈后和哲夫的谈话内容会更丰富些。因为是上午,上野公园人影稀少。麻也子走马观花地穿过肃穆的博物馆正厅,登上右侧的东方馆台阶。也许今天心情轻松的缘故,一进门,目光立刻落到二尊巨大的石佛上。接着,又在埃及木乃伊前停留一段时间。一边从容地欣赏殷、周青铜器,一边走进第五展室。东方馆的特点是举架高,房间宽阔。同以前一样,参观者极少。今天,第五展室里静悄悄的,仿佛一个人也没有。陈列柜被灯光照得通亮,光闪闪地似乎要漂浮起来。习惯了青铜器暗色调的眼睛,接触庸三彩后,觉得它毕竟有种令人眩目的明快色彩。麻也子出神的大眼睛得到一种亨受。蓦然,旁边过来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啊!”身材高大、绅士一样的风度——这正是儿天前从家里窗子看到的那个男子出发前夜,麻也子在做这次短暂旅行的准备。她打算把在商店买来的牙刷、牙膏等东西放入父亲的皮包中。一走进父亲的房间,皮包早已端正地摆在桌上。父亲自己收拾好了吧?她打开拉锁,伸手到里面寻找洗漱用具盒。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她的目光和那个物件一接触,吓了一跳。一种隐约的不祥感在脑海里闪过,麻也子把那个物件惊恐地拿在手中。她顿时感到沉甸甸的。不错,这是一支手枪。第二章1从东京坐上十二点发车的新干线“光”号列车,中途在京都停留两天,然后再去福冈。这是父亲定的旅行计划。出发那天上午,麻也子一直忙碌着杂乱的家务事。暂时居于主妇地位主持家务的麻也子,需要把不在家时的事全部委托给厨娘。十天里要干的活简直可以堆成一座小山。正在忙碌中,麻也子接到菅原哲夫的信。她丢下身边的事,读起信来。“您父亲给我爸爸写了一封很郑重的信。爸爸、妈妈看了都非常高兴。衷心地欢迎你们来福冈。”“如果在京都停留两天能有空闲的话,希望您到京都国立博物馆看看。博物馆在东山七条,它和东京上野博物馆的风格有些不同。”“法国雕塑家罗丹的”思想者“雕塑屹立在庭院里,塑像的脸上露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给这个博物馆增添了庄重的气氛。“我去参观时,在那里曾看到唐三彩骆鸵。这是一匹引颈长啸的双峰骆驼。我很欣赏它那稳健的姿态。”“在我看来,唐三彩在艺术上有两点倾向;一个是在瓶、壶、盘上看到的色彩和造型艺术的特色,另一个是在马、骆驼等动物以及人物表现方面栩栩如生的写实主义。”“在易损的陶器上,能运用这样精巧的写实主义手法,使我不能不对唐代陶器匠人的卓越才能和创新精神感到惊叹。”“希望你无论如何也要看一次。但展品可能随时更换,我看到的骆驼不知是否还在展出。”“最后,盼早日到来”麻也子把这封信反复读了二、三遍。父亲勇造给哲夫双亲写信的事,她是看了这封信才知道的。她想:这是父亲对哲夫父母的尊重。对于独生女的婚事,正象一位父亲应该做的那样暗中无微不至的关怀。麻也子见过哲夫父母二、三次。哲犬的父亲担当县农田改良技术指导工作,是个性格敦厚的人。麻也子对他那处事谨慎的母亲,也深有好惑。她之所以这样快确定婚约,也有对这个家庭信赖的因素。麻也子考虑到在福冈结婚后,要和哲夫的双亲在一起。如果相处不好,第一步就会受挫折。但麻也子从印象中感到。他们若成为自己公婆的话,一定能和睦相处。“这里是砂原先生府上吗?”门外有人问。麻也子放下信,走出门去。“我们是木原裱糊店的,把府上定制的隔扇送来啦。”一个四十左右岁匠人模样的男子说。“埃”麻世子想起来了。父亲曾说已拜托著名书法家池村瑞山先生为隔扇题字了。勇造虽有实业家素质,但绝不能认为他缺乏文化教养。他早年毕业于福冈旧式中学,那所学校以传统的古代汉语专业课而闻名。《唐诗逊是他爱读的书籍之一。身受旧教育的影响,使他有些多愁善感。在家里的摆设上,总是喜欢装饰些书画。麻也子想到此处,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是哪间屋子的隔扇啊?”麻也子自言自语。“这已经问清了,是府上里屋用的隔扇。”匠人说。“那,请到里面吧!”麻也子把木原裱糊店的匠人领进屋里。跟在匠人的身后,两个年青人抬着用牛皮纸包裹着的隔扇,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看过订货单工匠人打量着房问说:“尺寸也恰好合适。”把隔扇包装去掉后,用苍劲有力的墨迹题写的一首唐诗映入麻也子的眼帘。麻也子想:自已的猜测果然不错。房间里布置上这唐诗隔扇后,增强了庄重气氛。“真不愧是池村瑞山先生的手笔。”匠人发自内心赞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安装好吗?”麻也子问。因为出发的时间到了,父亲约好在东京新干线入口处等她。“是的。由于尺寸非常合适,或许一小时内”匠人说。“好。请动手吧!”麻也子说。“大婶。”她招呼厨娘。时间不多了,以后的事打算交给厨娘定子去办。麻也子十点半离开家。至于隔扇上的唐诗里究竟是些什么字句,麻也子并未仔细看过。“光”号三十七次列车于十二点钟准时发车,午后三点五十分到达京都。车厢里,勇造看着刚从站台买来的周刊杂志,麻也子翻阅着《京都导游》小册子。麻也子不是初次来京都。在女大二年级时,她曾利用暑假住在父亲的朋友家里,周游了这里的寺院和名胜古迹。她也曾受到和达哲郎的《古寺巡礼》一书以及龟井胜一郎等人著作的影响,进行过青春时代的古艺术探索活动。其实,不过是浏览一番罢了。说起来,看了那么多京都、奈良古代艺术遗迹,却没有一处在头脑中留下鲜明印象。稍有烙印的,还算是法隆寺的百济观音和中宫寺的弥勒菩萨!这次在京都逗留两天,麻也子打算在父亲办事时,自己去市内观光。国立博物馆决定要去,其余目标还没有选好。反正京都也大,玩处也多。“麻也子!”勇造忽然呼唤女儿。“什么?”“近来,中国古代艺术品在日本掀起了热潮。瞧!勇造手指着周刊杂志上的一则报道,边递给麻也子边说,”这是瑞典国王举办中国古代美术品展览的消息。“麻也子看了起来。上面写着:瑞典国王古斯达夫六世,是古代艺术品收藏家,同意在东京展出他收藏的中国古代文物,并派孙女库列斯娜为代表,护送展品抵日。据说,这次展出正值日本掀起”中国热“,连日来二千多参观者络绎不绝地涌向位于日本桥的高岛屋展览会会常”二千多人……?“麻也子自言自语地说。她想起人迹稀少的上野傅物馆东方馆。她有些怀疑:“参观者真是因为喜欢而去的吗?”有人讲:盲从和易受流行风气的影响,是日本人的通玻麻也子觉得:这种通病在这里也有所表现。但若真是这样,那自己也不是真正理解中国古代艺术的……麻也子从这个报道立刻联想到唐三彩。随后,又忽然想起今天送到家的那幅题写着唐诗的隔扇。“啊!爸爸,今天上午裱糊店的人把隔扇送来了,是您定制的吧?”麻也子把见面时忘记的事告诉父亲。“是啊,送来了吗?”勇造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这个笑容不能理解为高兴,似乎暗含讥讽。耐人寻味。“那位池村瑞山先生很有名气吧?”麻也子问。“噢,他是当代一流的书法家咧。”勇造回答。“好极啦!那幅题着唐诗的隔扇摆放在卧室里正合适。爸爸,那上面的唐诗是谁作的呀?”“王维。”勇造又笑了。他接着问:“麻也子,你看过那首诗吗?”“没有。在我正要出门时才送来,还没有来得及看呢!”“是吗?”勇造有些失望,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那是首另有含意的诗啊!”“另有含意?”麻也子反问。“噢,好喽!”勇造没再说下去,却从皮包里抽出一本书。“麻也子,这本《今古奇观》你读过吗?”“没有。”“这是一本中国明代短篇小说集,里面有一篇很有趣味的小品,写的是闺秀诗人苏小妹考女婿的故事。“是新娘考女婿吗?”“对。”“哎呀,我可讨厌这种事,那还有女人的温柔性格吗?”麻也子立刻想到自己和哲夫的婚事。“里面还有哑谜咧!”“什么哑谜?”“诗里暗含深意,互为酬答,这是一种很高雅的娱乐啊!”勇造似乎很爱惜地用手抚摸着书。新干线的乘客们安安静静,闲谈的人很少。男人们都是一副公务在身的样子,有的在看报,有的闭目养神,等待着列车到达目的地。快到京都了。麻也子的目光忽然落在勇造的皮包上,一种不安之感掠过她的心头。旅行期间根本不需要手枪,但父亲却把它非法地放进旅行袋。下决心问一问父亲吧!随后,她又打消这个念头。隔墙有耳,何况周围都是乘客。她不能不提防。麻也子还有些害怕向父亲提起这事。2投宿处选在站前的实业家旅馆。在相邻的两个单人房间中,住下勇造和麻也子父女二人。听到敲门声,麻也子打开房门,父亲站在外边。“麻也子,你现在打算做什么?”“想去国立博物馆参观!”麻也子回答。“去看唐三彩吗?”勇造笑问。“是呀。”“博物馆开到下午四点半吗?”“是的。”勇造看了一下手表:“一道去吧,离办事还有些时间。”“哎呀,爸爸也去这太叫人高兴啦。”在旅途中能和父亲一起活动,真是件快活事。麻也子空着两只手,父亲提着皮包,他们来到站前。上了出租汽车。车窗外,京都市区风光闪过。街道没有想象的那样整洁,给人一种杂乱的印象。古老房屋和现代化建筑混杂交错着,到处是绿化地带。路旁不远的东山笼罩在苍翠的景色之中。汽车行驶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京都国立博物馆。买好门票向里面走时,勇造被看门人叫祝“请把您的皮包放入存物处。”入口左侧有一排漂亮的物品寄存橱。勇造把皮包放入橱中,然后走进院内。博物馆庭院的正面是新馆,右侧是旧馆。对于麻也子来说,旧馆的式样是新奇的。这的确是一座充满明治风格的、红砖砌成的、古色苍然的建筑物。新馆前有一处喷水池。在喷水池和旧馆之间,罗丹的“思想者”引人注目地耸立在那里。正如菅原哲夫说的那样,塑像的青铜色与博物馆庭院的格调非常协调。可惜没有时间仔细进行观赏。父女一同步入新馆。在小卖部问了一下,知道中国陶器陈列在一层尽头。勇造快步向里走去。麻也子奇怪地发现:爸爸和自己都是特意为看唐三彩而来。到里面一看,唐三彩果真十分华丽。“啊!”勇造发出惊叹声。麻也子也很激动。这段时间,京都国立博物馆正展出唐三彩“对儿马”。左边是一匹健壮的黑马。右边的是一匹温和的淡褐色条纹母马。都是卓绝的艺术珍品。马高约六十厘米。鬃毛散乱,四腿叉开。马鞍、肚带和四蹄分别涂饰了不同色彩,却富有整体感。马的尾毛似乎拧得很小,与日本马不同。或许这是中国马的整饰习惯。并且。仍如哲夫所说,唐三彩马体现了准确无比的写实主义风格。它是一种选用脆性的陶器原料作坯体,在每一处细微的部位上都做了精雕细刻的艺术加工。麻也子忽然想到:若说这是一千几百年前的创作成果,那后来一些艺术品的写实主义手法果真高于唐三彩吗?麻也子转身向父亲望了一眼,竟怔住了。勇造的兴致丝毫不低于麻也子,也看得入了迷。他睁着一双一动不动的大眼,一双完全陶醉了的大眼。麻也子一眼看出,父亲已处于唐三彩的诱惑之中。闭馆时间就要到了。两人走出博物馆。“麻也子,你回旅馆?”勇造问。麻也子点头。“那么,咱们在这儿分手吧。我去办事。”说完,父亲转身走了。父亲离开二、三十米后,麻也子忽然想起;忘了问父亲归来的时间。麻也子刚要追上去,却发现父亲一个奇妙动作。勇造把皮包放在地上,从里往外拿东西。再仔细一看。勇造戴上一副墨镜,又向前走去。为何在京都要戴墨镜呢?麻也子疑惑起来。父亲平时一向讨厌“墨镜”和青年人留“长发”。他曾讲过,那是流氓分子和懦弱者的形象。麻也子信步走在勇造后边。她不是“盯梢”,而是被一股不安和疑惑所驱使,无意识地跟在后边走。从东山七条经过马町去五条坂的路很狭窄。特别是人行便道,只有一窄条可供往来人通过。有时麻也子穿行在急驰,的小客车和载货车中间。她的视线时断时续地落到勇造的后背上。在五条坂的拐弯处,麻也子发现勇造停在一幢漂亮的楼房前面。随后,象被楼房吸进一般,在门前消失了。似乎有一种奇妙的引力,麻也子也走近了那幢楼房。这幢楼房座落在五条坂路口偏西处,是一幢现代四层建筑。潇洒的米黄色外饰,似乎要驱除掉四周的暗淡气氛。麻也子站在楼房门前,那里静悄悄地不见人影。自动门轻快地开了。麻也子提心吊胆地向里张望。入口右侧悬挂了一块金属揭示板,上面写出一大排驻在楼内的公司名称。她走近一些,眼睛飞快地在上面巡视。麻也子的视线停留在三楼的一个名牌上。上写: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店京都办事处。麻也子惊呆了。理查德。布鲁特不就是那个几次向东京的家里打电话的外国人吗?都是在晚十一点后的深更半夜麻也子想:父亲一定是进去拜访这个“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店”了。父亲戴墨镜意味着乔装打扮。同样,在这次京都之行,父亲又换上平时不穿的高级方格上衣和麻也子从未见过的裤子。麻也子本以为父亲随身带些宽舒方便的旅行服而没有注意如果从另外的角度来看。不是可以说明。墨镜和这套服装是父亲故意做给别人看的吗?这不是说明这是为了防备别人发现他到古董商店来的吗?还有,那支手枪又是怎么回事呢?麻也子向内张望,发现有自动电梯。她心中突然出现去三楼的冲动,于是向自动电梯跑去。但,她转而又克制住自己。麻也子认为,女儿如果对父亲的行动有怀疑,就采取跟踪到父亲搞商务活动的场所的越轨行动,这是卑鄙的行为,不应该做这种事。麻也子踌躇地走出大楼。出来后。站在五条圾的拐弯处,重又朝大楼观望。一个男人走进大楼。这人也戴着墨镜,宽阔的肩膀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麻也子看一下手表,是下午五点十分。麻也子沿着道路走下去,右侧是清水寺。但她已经没有参拜的兴致了。麻也子毫无目标地沿着电车线路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走过东山安井,前面已望见祗园路口。麻也子避开人声嘈杂的四条河原町,登上八坂神社的宽台阶。这种日子里很多人要去乡间度假,但这里的人仍然很多,各种各样的小货摊也在招徕顾客。麻也子的目光突然盯在路旁的占卜卦摊上。3那卦摊不是普通占卜,是黄雀抽帖。叼着卦帖急急忙忙跑进跑出的小鸟,显得十分可爱。麻也子挤进已聚集了十五,六个人的卦摊前观看。卦摊上悬挂着“黄雀神签”的布幌。小型神殿前有一条小路,还插着个太阳旗。黄雀在小小的舞台上,完全是一套驯熟了的表演。听老头儿吩咐。黄雀接过香资,就灵巧地叼起一个小太阳旗,碎步跳上神殿,铃声一响,抽出一个卦帖。然后打开封条,把圭卜帖递在伸出的手心里。黄雀伶俐可爱,麻也子看出了神。当然,对于在女子大学受到现代科学教育的麻也子来说不会相信占卜之类的事。可是,麻也子的脑海中忽然产生也掏五十日元硬币试一次的念头。那个黄雀真逗人喜爱埃不知是“山雀”、还是“知鹤”。麻也子付了香资。那个可爱的黄雀拜过神殿,就叼个卦帖放在她的手上。麻也子微笑着离开了卦摊。麻也子听别人讲过,要是祈问商业前景,这种占卜总是拟“吉”、“大吉”之类的话来搪塞。“随便放在一个树枝上……”麻也子向四周张望了一神社旁的樱树上,系结着许多卦帖。人们抽到不吉利卦签,按惯例系在树枝上,意思是把卦帖退还给神。为了使细长的卦帖容易系上,麻也子打算把它折叠来。这时,一个“凶”字进入她的眼帘。她怔住了。她才想有“吉”或“大吉”之类的字样,仔细一看上却标着“占卜”、“五号”、“凶”。在加括号的“命运”二字下面写着:“现在,你不要让最亲近的人从身旁离开。”卦示虽凶,遵神训则能化凶为吉。“”毫无价值。“麻也子想。她长期按受的现代教育,使她不会听任这样的摆布。再接下去看,卦帖上还有“时运”、“财运”等栏目。“婚事”一栏里写着:“虽是良缘,结成却迟。”麻也子看到这里就停下了。下面还有“待人”、“失物”、“外出”等栏目。麻也子想把卦帖系在樱花树枝上。蓦然,一种背叛理性的念头涌进麻也子脑海。她最亲近的人——就是戴上素日有反惑的墨镜,暗藏手枪,到五条板的古董商店去拜访的父亲。出于对父亲的挂念,不相信命运的麻也子也动摇了。准确地说,她觉得眼前的“凶”卦和以前心中的疑虑有着某种呼应。麻也子走下抵园石阶,喊来出租汽车,她想回旅馆。经过五条坂时,又看了一眼那幢大楼。“下车?”这个想法在麻也子头脑中一掠而过,但立刻就否定了。此时,麻也子心中虽觉不安,却还没有什么实在想法。回到旅馆,在服务台取钥匙时,她看了看父亲房间的钥匙,“49”号仍然放在箱里。这就是说父亲外出还没回来。麻也子叫来了服务员。“隔壁49号房间,住着家父。他回来时候。请敲门通知一声。我有事找他。”服务员把麻也子的话写进值班记事簿。其实,麻也子没有什么要事。只是觉得今晚看到父亲平安回来才能放心。麻也子在旅馆餐厅吃了晚饭,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是七点半钟。父亲还没回来。她感到极度疲乏,不是旅途劳累,而是精神上的沉重负担。麻也子又从提包里取出卦帖。她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无故自寻烦恼。她不相信这种迷信的东西,但卦帖上的话却使她忧心仲仲。每当她的情绪低落时,她总是往坏处想。“现在,你不要让你最亲近的人从身旁离开”麻也子重新看了卦帖。敲门声,麻也子呼地跳起,奔向门口。来人正是父亲,麻也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有事吗?”勇造说着,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问您明天的打算有点担心”“担心?担心什么?”勇造怀疑地问。看到父亲的表情,与平日并没什么异样,她放心了。“你外出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女孩子,有点不安哪!”麻也子闹别扭似地回答。“我有公务在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明天早点去福冈吧,以后总可以有机会来游览京都!”“好哇!”麻也子回答。“麻也子,”口气稍稍有点改变的勇造说:“有些事该告诉你一下”“什么事?”看到父亲的样子,麻也子又有些急了。“你知道,公司方面的情况并不算好。打入东京以后,好象事业扩大了,实际上资金周转陷入停顿。说不定要委托三信化学集团进行善后处理,这是一种破产哪!我作为经理,也有责任。我打算果断地处理一下房屋财产我担心你的婚事也不能象一般人那样办啦。”“那样的话”麻也子说,“我只身去也没关系。我想,哲夫家里对这事是不会刁难的。”“那就好。作为我毕竟”“爸爸”麻也子下决心把心中疑虑和盘托出,“您近来的情况,我很担心啊!我明白:事业方面,是瞬息万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倾家荡产。爸爸不是经常这样告诉我吗?我也有精神准备。可是,近来来访的名叫横田的那个人,还有夜里很晚还打电话来的外国人,他们也是和事业有关系的人吗?”勇造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看到这种情况,麻也子把接下去想说的“皮包中的手枪”这句话咽了回去。“这些事都与公司业务没有关系。”勇造脸色难看地说,“等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吧!”父女俩之间出现短暂的沉默。“麻也子,爸爸只盼望你和哲夫的婚事美满埃”说完,勇造站起来。麻也子听到这话,差点落下泪来。她没有母亲,父女俩生活在一起;父亲的关怀时刻都在温暖着她。京都已经进入深夜。麻也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这并非不适应旅途环境所致。她虽然对父亲的担心稍有减轻,然而还难以丢开不想。麻也子打开台灯,手伸向带在身边的推理小说。这是英国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著作的新版本。麻也子是推理小说爱好者,但她也不是什么样的推理小说都看。她最喜欢的是散发着浓郁的时代气息、令人精神振奋的克里斯蒂的作品。打开书之前,她忽然想起克里斯蒂与考古学家再婚的事。麻也子想:自己现在也要同考古研究生一起开始新的生活了。等待他俩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搞研究的人,不会给自己的经济收入带来什么好处。哲夫的面庞浮现在她的眼前。比任何东西都更珍贵的是他的爱情、他的诚实。麻也子心中充满无限深情。她合上书本,关掉台灯。4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麻也子睁开眼睛,看了看枕边手表,已经是早晨六钟。她披上外衣,向门口走去。“谁呀?”“是我!”勇造的声音。“啊,爸爸!”门打开后,意外地看到父亲穿戴整齐、提着皮包站在那里。“怎么啦?”麻也子惊奇地问。“哼!”父亲把皮包放在长椅上,坐下说,“早晨五点,接到世田谷警察署的电话通知,东京的住宅被盗啦。”“啊!”麻也子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恶的盗贼。听说把厨娘定子给捆上了,在家里乱翻一气。警察急于了解情况,说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尽早和我见面。”“那,定子怎样啦?”“定子倒没出大事,只是被捆了一下。用长筒丝袜蒙上了脸,真是一伙狗强盗!”勇造一口气说出来。“什么东西被盗了呢?”麻也子急问。“大概是想搜值钱的东西!可是,一件东西也没带走。这要等我回去才能搞清楚。定子受了惊吓,很害怕。我只好先坐新干线返回去。”勇造说。“我也和爸爸一起回去。”麻也子向父亲请求。“不,没什么了不起。你在京都再玩一两天,就去福冈吧!哲夫那里还等着咱们呢。”麻也子对让自己一个人留在京都,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回到东京,先找个人照看一下家里。无论如何,我也要去福冈。”勇造说。“那,我”麻也子固执地请求随父亲回去。“你不能回去,菅原家在等着咱们!对于这样的喜庆事,遵守时间是很重要的。你到福冈以后,对咱家被盗的事在壮伯父和哲夫那里都不要提起,可不能让他们跟着担忧。”壮伯父是勇造的哥哥,现在住在福冈麻也子家里看管房子。无论是父亲的房间,还是麻世子的房间,还都原样不动地保留在那里。麻也子在福冈时,就受过伯父夫妇的照料。麻也子想:净发生些怪事,强盗用长筒袜蒙厨娘的眼,想的怪周到,却什么东西也没抢走,真有这样的强盗吗?勇造家里不存放现款,但在光景好时购置的很多古玩,都放在贮藏室里。如果什么方便就偷什么的话,客厅里的装饰品也很贵重。麻也子还听说过,父亲屋里的香炉也相当值钱!然而;什么也没拿走,真是不能理解。“爸爸,强盗是为什么东西而来的呢?”“啊,”勇造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容。这是一种具有某种意味的笑容。“真是一帮混蛋,硬是追寻根本就没有的东西。”麻也子还想追问下去,勇造已经站了起来。“噢,没时间啦。事情一完结,我也去福冈。”勇造边说边打开房门。瞬间,麻也子耳边响起了咋天在八扳神社抽的卦帖上的话:“现在,你不要让最亲近的人从身旁离开。卦示虽凶”父亲的身影已经从麻也子的视线中消失。麻也子打算今天就去福冈。在这样心神不定的状态下,她没法留在京都继续观光。她想在早餐时去服务台预约车票。房门下缝隙里,露出免费赠送的一张晨报。这时已是早晨六点五十分。旅馆早餐要从七点开始。她漫不经心地翻阅报纸。蓦然,社会版的大字标题映入麻也子的眼帘:“外籍古董商人遭枪杀”麻也子心头受到很大冲击。随后,她在精神恍惚之中,匆匆读起那则报道。“十八日晚十时左右,京都市东山区五条扳西口的艺术大厦三楼”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店京都办事处“室内,发现被枪杀的尸体一具。“京都府警察署侦缉一科和五条分署已作为杀人事件立案侦查。”“据查,死者是总公司设在香港、在京都和东京均有办事处的”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店“经理理查德。布鲁特。”“大厦管理员浅利贞雄(61岁),当夜十一时左右巡视时,发现该房间从外边已被锁上。”“调查时判断,理查德。布鲁特在会客室被枪击后倒在茶几上,子弹从左侧大阳穴进入,贯穿后脑,当场死亡。”“当日下午五时稍过,一楼办事员似曾听到沉闷的枪声,推测当时即为作案时间。”“从现场情况看,死者在谈话中被枪杀的可能性较大。”“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店从事日本、中国古代艺术品交易活动,在同业中颇负盛名。来往客人多,成交金额高。”“当局以古代艺术品交易商所提供情况作为调查内容,并注意到房门从外部被反锁等疑点,认为犯罪分子是该公司的熟人常客。”“十九日晨,侦缉总部再次对现场进行搜查。尸体准备送”京大“解剖。”“另外,据同业友人介绍,理查德。布鲁特精明过火,因此,在言行诸方面怀恨他的人可能很多。”“据该办事处唯一女职员厚木静子(27岁)称,下午五时前,她遵照理查德。布鲁特的指示离开商店,所以对后来的客人准予揣测。预料本案调查工作将有很大困难。”麻也子看了这则报道,脑袋胀大起来。她的脑海中不断出现,——理查德。布鲁特;——枪杀;——午后五时过后。她从这些情况中得出结论:父亲勇造一定与这一事件有何况下午五时左右,她跟在父亲后面到过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店的大楼。那时,父亲的皮包中放着手枪。麻也子不能想象父亲开枪杀死理查德。布鲁特。不,说得更恰当些,是她不愿这样想。“父亲哪能干那种事。”这是作为至亲骨肉此时的心情。然而,父亲已经卷入这一事件。不,确切地说,是她猜想父亲卷入了这一事件。“怎么办?”麻也子想不出好主意。即使找到什么办法,旅途中也无能为力。对这一事件,他不知道的情况太多了。“无论如何要挂个电话。”麻也子想。她和交换台进行联系,把自己家电话号码告诉对方。她知道:此时父亲还在新干线车厢里,在家的肯定是厨娘定子。“喂!喂!”电话里却传来男子的声音。“我是麻也子。”“啊!是小姐吗?我是富冈。”“您是富冈先生呀?”麻也子放心了。富冈是厨娘定子的外甥,他在江东区铁工厂做工。“这次让大婶受惊了。大婶身体怎么样啦?”“没关系。强盗们只是捆了她。上了点年纪,经不住惊吓,现在还躺在床上。我今年的假期没有用完,给府上守门来了。”麻也子虽然只见过富冈一面,但他那充满活力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家父在新干线车上,上午准能到家。请您费心,父亲一到,请让他给这里的旅馆挂电话。”关于布鲁特被杀事件的新闻,麻也子不想告诉局外人富冈。因此,当她再次向躺在床上的定子表示问候之后,就结束了通话。本来打算更详细地了解一下强盗当夜班来的情况,由于定子还不能起床,只好作罢。旅途中滞留在京都的麻也子,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在没有和父亲联系上时,她不能随意离开旅馆。“哲夫如果在这儿就好啦。”麻也子想,“和哲夫在一起一定会增添无穷力量。”上午十一点半,电话铃声响起来。她拿起听筒,电话是富冈打来的。“令尊从东京站打来电话,他直接去世田谷警察署了。他要了解一下情况,还要耽搁一些时间。他要我转达,希望您早些去福冈。”“知道啦。请告诉家父,我立刻去。”麻也子回答。她的心已经飞向菅原哲夫。在这不可捉摸的事件漩涡中,麻也子可以依靠的,只有菅原哲夫一个人了。尽管这样,麻也子仍然在想,“难道是父亲把理查德。布鲁特”虽然她竭力想否定这种判断,却很难消除沉在心底的疑虑。麻也子在服务台,拿到云仙3号快车的卧铺票。这趟车预计晚九点十五分从京都站发车,翌晨九点四十五分到达博多。上车前,麻也子又做了一件事。她在电话号码簿上查到距车站最近的《京都新闻》售报亭电话号码,通过电话问清地址。随后,她来到位于东寺附近的售报亭。“打扰啦,麻烦您”麻也子说,“从今天晚报开始,能否把十天内的《京都新闻》都用快投邮件转给我呢?”出来接待的女主人,听了客人奇怪的要求,露出一副惊讶的面孔。“当然,我来支付报费和快投邮件费。”麻也子付清了包括手续费在内的一笔钱。晚九点十五分,云仙总号准时从京都站的月台上发车。对于麻也子来说,也许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与此同时,在五条分署“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被杀事件侦辑总部”里,正在紧张地忙碌着。“杀害外国人的事件”使这个侦辑总部出现了与普通案件不同的特殊气氛。5“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被杀事件侦辑总部”在最初侦查行动中,出动人员数量之多,在京都府警察系统里也是罕见的。这除了因外国人被杀,易于耸人听闻外,还由于侦查对象涉及极广,也有大规模行动的必要。简单地说,进行了如下部署:○杀人预谋的情节,由侦缉一科负责;○从被害人的职业看,有可能为京都所特有的涉及古代艺术品的犯罪行为,由侦缉二科负责;○非法携带手枪方面的有关情况,由侦缉四科负责。也就是从事件的性质出发,根据警署各部门的职能,实行总动员,集中全力对付罪犯;这理应看作是最有效的措施。领导方面有侦缉总部长、刑事部长警视平木弘幸,还有侦缉一科、二科、四科有经验的警部补、巡查部长。五条署的警部补、巡查部长。全体人员共七十一人,阵容强大,以便使罪犯及早归案。概括地说,侦查工作集中到两点:v物证、1、从手枪发射的弹丸确定枪的种类,2、现场指纹调查,3、锁的询查。v人证1、商店女职员厚木静子介绍“往来人员情况”;2、听取同业人员关于“与被害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员情况”。初期侦查方针是,在准确基础上特别要加快速度。要使大量侦查人员在京都市内迅速象蜘蛛拉网一样铺开。同时,针对这次侦查行动的困难和特殊性,在总部召集的第一次全员会议上,侦缉二科的筱田警部补陈述了有关参考情况。筱田警部补是侦查工作的老手,他在涉及古代艺术品犯罪的“东寺重要文物外流事件”侦查活动中闻名于京都警界。他身材高大,面孔白皙,戴着深度眼镜,使人一见面就联想到大学副教授的风度。筱田警部补在会上滔滔不绝地讲述:“根据诸位的要求,我从京都古代艺术品商界的现状和已掌握的材料中,简单地介绍一下理查德。布鲁特其人。”“众所周知,京都是古代艺术品交易非常兴隆的地方。在本地寺庙珍藏有丰富多彩的重要艺术品,是其他城市望尘莫及的。然而,围绕这些艺术品也产生了欣赏欲、占有欲、争夺欲,于是就出现了种种犯罪活动。这是不言而喻的。”“东寺重要文物的流失情况,因为正处于调查与争议之中,姑且不去谈它。这里举出一例作为追查工作异常困难的证明。”“一九六六年九月,天台宗g院珍藏的中国宋代画家毛松的猿图去向不明。”“毛松是南宋前期有代表性的花鸟画家。g院珍藏的绢本着色猿图是描绘猿的习性的杰作。”“当时,据该院住持说:一九四八年,正值战后困难时期,为了度过经济难关,曾从某公司经理h氏手中借款五十万日元,作为抵押。就将猿图交给这位h经理了。当时的五十万日元,可说是一笔巨款。另一方面,h氏则解释说;这是一次巨额捐赠,作为礼物才按受猿图的。显然,双方陈述不一致。”“据说猿图是武田信玄特别喜爱、不离身边的东西。它横三十六。六厘米;宽四十五。八厘米,是属于国宝级的逸品。”“可是,经查明h氏手中并没有猿图。那么,猿图到底落到谁手了呢?经过认真追查,至今也没有找到它的下落。据内行人判断:可能已经流失国外。据说,猿图现在可值三千万日元。这只是一个例子。”“从某种意义上说,类似的艺术珍品,在集中了民族优秀遗产的京都,正处于极其不安全的状态之中。”“如前所述,如果猿图确实已经流向国外,那么它必须经过一些经纪人,也就是古董商之手。”“当然,古董商有好的也有坏的。进行合法买卖的正派的古董商很多。但是,也有一些在合法、非法之间钻空子,攫取超额利润的捎客。根据我们的内部侦查,被害人布鲁特就是一个品质恶劣的掮客。几乎在京都寺庙的每一重大文物外流案件中,都有他的名字。”“他是英国籍,现年六十岁。在香港设有总公司。这类掮客,不一定开办公开陈列的店铺。往往把小件古董存入银行金库,而把大件古董另找秘密仓库隐藏起来。”“他们绝不肯轻易露出马脚。在交易中,也雇用律师做顾问。钻法律上的漏洞,以求万无一失。作为自卫的一种手段,他们手里还操纵着暴力团。”“有消息说:布鲁特和志村组已经勾搭成伙。”讲到这里,在侦查员中间引起一阵骚动。所谓志村组,是关西最大的暴力团。这个暴力团的组织严密,成员的嘴巴很牢。采用一般方法,很难搞清真相。“”另外,布鲁特的手段毒辣,和他打交道的人,包括寺庙的有关人士、同业者、外行人都不得不忍气吞声。“”如果在这次事件的背后暗藏有古代艺术品转移活动的话,预料侦查工作会相当困难。我提议,列出全部有关人员名单,对他们进行彻底追究。“筱田警部补的话讲完了。五条分署的一个警部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是当充分了解到侦查工作的难度后,无意中发出的叹息。这种心情也是在座的所有侦查员的心情。这叹息当然并不说明是精神沮丧。“不屈不挠”——这是京都府警察人员的座右铭。为了早期侦破在国际城市发生的杀害外国人的事件,为了承担起保护京都的名誉这个最崇高的任务,在侦查员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灼灼逼人的目光。麻也子坐的是云仙3号列车4号车厢的4号下铺,紧挨着这节车厢是餐车。她换上了在卧铺用的宽大女睡裤,横躺在床铺上陷入沉思。听到餐车开始营业的广播,才感到肚子饿了。在京都的一、二天里,旅馆的饭菜一直不能引起她的食欲。此时却想吃些火腿面包。她换上西服,拿起女式提包。为了适应旅行的需要,她带来一个较大的提包。短时间的就餐,带个大提包有些难为情。所以就只掏出钱包带着,推门走出卧铺车。列车经大阪,向西飞驰而去。黑暗中,关西夜景在餐车窗外不断闪过。麻也子在餐车大约呆了三十分钟,吃完晚饭,回到4号车厢。晚上十点过后,在卧铺车厢的狭窄走廊里,已经没有来往的旅客。麻也子打开床幔,想把钱包放回提包。这时,她发现提包的位置变了。记得刚才是放在枕头的左侧,现在却在右侧了。“啊!真奇怪。”提包的卡子也开了。她轻轻打开提包。“哎呀!”麻也子发现:总是放在右侧的粉盒,被移动了位置,滑落到提包底层。“谁动了提包?”作为女性,提包被别人偷翻,是一种耻辱。麻也子顿时生起气来。“啊,有人跟踪!”霎时间,麻也子觉得一股寒气透过脊梁,身上发抖。与此同时,一封航空信从大阪飞向东京。收信人是砂原勇造,信封上写着“快投、亲展”这是用从报纸剪下的单字贴成的一封奇特的信。内容是:“二十日午后二时,在东京铁塔下,把以前向你通告过的东西,交给头戴红色无檐呢帽的男人。否则,将把你作为杀害布鲁特的罪犯,报告给警察。”三彩在召唤1云仙3号快到博多了。麻也子透过车窗往外看,她想,九州的天空总是这样湛蓝、清澈啊!能够看见左侧的立花山时,距博多站只有四、五分钟路程了。出发前,在东京也是这样。不知为什么,这次京都旅行令人心神不安。父亲不可思议的行动、八板神社的“凶”卦、离东京后家里发生奇怪的歹徒进宅事件、布鲁特被杀事件,所有这些都干扰着麻也子,使她日夜提心吊胆。但此刻父亲勇造倒是镇定自如,这对麻也子来说是莫大欣慰。她身穿入时的初夏连衣裙,坐在座席上,等待列车进站。列车驶入博多站。月台上,菅原哲夫站在那里。当麻也子看到他那高大的躬躯和带着柔和微笑的面孔的一瞬间,忧虑、不安顿时驱除殆荆“辛苦啦?”哲夫接过麻也子随身携带的物品。麻也子放松双手,旅途劳累仿佛也立刻消除。她切实感到:如今能够依赖的人毕竟还有菅原哲夫。“喝点冷饮吗?”哲夫问。“好的。”麻也子微笑着回答。打离开京都,她脸上第一次挂上笑容。“不急着到家好吗?”哲夫问。“好的,下午回去也行!”麻也子一面回答,一面心里想,反正携带的东西不多。“那,找个舒适地方转一下。山上饭店怎么样?”座落福冈南部的山上饭店,是麻也子和哲夫喜欢去的地方。那里既可以俯视市内风光,又能眺望远处景色。平时客人很少,优雅的古典乐曲旋律,总是轻轻地在餐厅里回荡。“好哇!”麻也子接受了提议。她想,这样也可以找机会把心事向哲夫倾吐一番。“从您这一阵来信我已经看出,您似乎有些个人烦恼,我真担心啊!”在餐厅落座后,哲夫对麻也子说。但麻也子信中并没有写出什么令人忧虑的情况。哲夫的担心,不如说出自对恋人的过分体贴。“是啊,身边接连发生一些叫人摸不到头脑的事。”麻也子想把心里所有的话立刻统统告诉哲夫。这不仅是急于减轻心中烦躁,而且还想从哲夫找到明白的答案。哲夫是考古学研究生,探讨事物逻辑性强、论证有力,所以麻也子对他十分崇拜。西餐厅里只有他们二人。这里的招待员很有礼貌,都远离客人安静地侍立着。他们交谈很长时间。麻也子谈到一系列事件:父亲对唐三彩异乎寻常地关心,不速之客横田老头儿的来访和争论,外国人理查德。布鲁特接二连三的深夜电话,京都之行中父亲的变装,报纸公布古董商理查德。布鲁特被杀事件,离家后歹徒闯入住宅,来福冈途中手提包被偷翻等等。话一说出来,没完没了。菅原哲夫安静地、热情地倾听麻也子的讲述。每到重要之处,他的眼里就闪出光芒。他还掏出记事本,似乎记下了有关人名。麻也子说着说着,心情逐渐轻松起来。直到此时,藏在她心底的那些疑团,在娓娓倾谈中开始理清一些脉络。“乍一听,并非什么大事。可是,把分散的小事联系起来,令人觉得有只看不见的黑手在背后活动啊!”谈话终了,哲夫讲了自己的看法。“根据以前发生的一些情况,我预感事情还要发展,内心很不安!”麻也子说。经常隐约挂在她脸颊上的那独有的小酒窝,在此时却没有出现。“听了您这番话,我确信您父亲一定被某一事件或阴谋牵连上了。”“我也这样想,可是布鲁特被杀一事,父亲究竟”“那天,他回到旅馆时的情绪如果很安定”“是的。我看到父亲的脸色后才放下了心!确实如此,记得我读过关于松川事件的一篇文章,这个作家看到被告的目光后,便断定他是无罪的。父亲也没有做坏事的那种目光。”“我相信如此。”哲夫不加思索地说,“可您一个人再担心也没用。怎么办呢,在您父亲来福冈时,由我来问一下好吗?”“我也希望这样做。”麻也子说。“在京都旅馆里,我和父亲谈过这件事。他说:等告一段落后告诉我,还说他在事业上不遂心,或许破产”麻也子把父亲对她婚事的担心也告诉了哲夫。“父亲担心他的问题会影响咱们的婚事?”哲夫边说边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和您结婚,不是和您父亲的事业结婚!”“我也和爸爸说了这个意思。”两人相视而笑。“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您打算做什么呢?”哲夫问。“反正得等父亲到福冈呀!”“那好!我爸、妈也盼望着您父亲呢!若能抽出一天时间的话,咱们到宗像大社去一趟好吗?”“宗像大社?”“是呀,冲岛出土的唐三彩残体复原后的瓶口陈列在那里呢!”麻也子想,若是唐三彩,看看也好。在近来不长的一段时间里,麻也子感到唐三彩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美丽的色彩尽管看起来很漂亮,但是在它的背后,一种无可名状的不安感却向她包抄过来。然而,对去参观宗像大杜,她没有异议。她听说那里环境幽美清静,很愿去参拜一次。“好啦,您有时间的话,反正我在这里没事。”“那,周六午后怎么样?”哲夫停了一下又说,“用电话约定吧!这几天偏巧我要赶写考察报告,有些忙。”“好吧!工作是大事。”“还有,您今天讲的话,让我晚上仔细想想。让我陪您出租汽车到和白吧。”“不必,这就很好啦!今天您在紧张的学习中出来接我,很过分了。再想到什么,我打电话给您。”在饭店的门廊,麻也子上了出租汽车。她心里踏实多了。来到和白家里,她心情很舒畅。伯父、伯母是麻也子多年一起生活的亲人,凡事不必回避。但父亲已经吩咐:不许对他们讲东京家里被歹徒搜翻一事。对于至今隐居多年、过着清静安定日子的伯父夫妇,不该再给他们增添烦恼。大约午后六点多钟,麻也子接到从东京世田谷家里打来的电话。是富冈打来的。他说,勇造让他全家人搬进来帮助照看住宅。“啊!令尊让我转告:四天后——二十四日,他乘飞机去福冈。”“四天以后”麻也子边盘算边问,“家父现在做什么呢?”“他仿佛很忙,昨夜回来很晚。听说今晚还要住在外面。”在外面住?“请您转达一下好吗?我想和家父讲话,有事商量。让他给我挂电话……”“知道了。”电话挂上了。麻也子知道:定子一个人看家的时候进来过坏人,所以爸爸把定子的外甥富冈一家人请来爸爸应该亲自打电话呀!午后七时,麻也子和伯父夫妇一起吃晚饭时候,用快件投递的报纸送来了。这是她在京都请求售报亭转来的《京都新闻》。她赶紧结束用餐,回到自已房间,眼睛飞快地在报纸上浏览起来。“理查德。布鲁特古董商被杀事件,又醒目地做了报道。报纸把外国人在国际观光都市被杀,看作耸人听闻的话题。可是,麻也子没有看到她所期待的侦查进展状况。新闻报道只抓了些表面情况。她对所谓”正密切注视事件内幕“这样俗套词句有些不满。然而,下面一段话,却引起麻也子强烈关心。“严格地说,这一事件本身也暴露出古董商人的非法交易活动,揭穿了他恶劣掮客的本来面目及隐藏在背后的暴力团嫌疑。”麻也子联想到:名叫横田的老头儿和父亲交谈中,清楚地提到“暴力团”。那个总是深夜从京都打电话的古董商理查德。布鲁特的行为,也和这个报道一致。有关父亲的事,报纸上一行报道都没有。麻也子放心了。但是,麻也子曾亲眼看到勇造去拜访布鲁特办事处。所以,在没有抓到真正犯人、事件没有彻底搞清之前,不能消除心中不安。麻也子左思右想的当儿,哲夫打来电话。“今天谈话,您一提到布鲁特,我就有些印象。这是个很平常的外国人名呀!现正上映的特罗安。卡普兰编剧的影片《冷血》,它的导演不就叫理查德。布鲁特吗?我忽然想起来最近还听过这个名字。”“最近?”“是的。我在给您的信里曾写过”经筒“考察的事吧?”“是啊!”“大概在经筒考察时”“什么?”麻也子又不懂了。平安末期,为使佛教流传下来,人们将经筒埋入地下以保管经典著作。这和理查德。布鲁特有何关系呢?“咋回事呀?您的话”“噢,要从经筒说起话就长了,电话里说不明白呀!”“到这儿来,好吗?才八点钟。”哲夫跟伯父夫妇也很熟悉。“让我去吗?”“出租汽车费由我来付。”从哲夫住的大濠到和白,约为三十分钟的路程。对麻也子来说,车费倒无所谓,有关布鲁特的所有情况,都使她感兴趣。“还有,”哲夫有些踌躇地说,“我的高中同学桑野先生也在这儿,他在县教育委员会工作。他对经筒啦、与经筒有关的事情啦、以及布鲁特和经筒事件的瓜葛啦,都很清楚。这个外国人,我是听他说的。让我带桑野先生去见您,好吗?”“请吧!”麻也子回答。2麻也子在会客室里和哲夫、桑野见了面。和白住宅地势较高。初夏之夜的凉风,从敞开的窗口习习而来。哲夫和桑野谈的都是有关理查德。布鲁特的情况。哲夫先从讲解经筒开始。“请看这幅照片。”他把一幅照片放到桌子上。照片里有一件圆筒形物件。上面的装饰既庄重,又令人喜爱。“这是在福冈市南部筑紫野市武藏寺发现的,用铜制成的,直径九厘米、高六。五厘米的四个圆筒捆在一起,上部有金属装饰。轮积式的结构,是九州特有的一种红筒。”麻也子看了照片,但看不出它的大校“往经筒里放进经卷后,埋入土里。”哲夫手指着照片说,“瞧!从这个经筒里取出了卷在细竹管中的三卷经文。发现时几乎炭化了。”“您在信中写过,十一世纪前后,流行把经筒埋入经冢的风俗吧?”麻也子对哲夫说。“您的记忆力真好!”哲夫微笑了。“一般认为,它是佛教末法思想的产物。有这种说法,释迦牟尼死后一千年为正法,接下去的一千年为像法,末尾的一千年为末法。一到末法,佛教思想衰落下来,佛法要灭亡了。日本的末法时期是永承初年前后,这恰是古代国家实质上处于崩溃的时期。天下大乱,世间弥漫着动荡不安。”“特别是贵族和僧侣阶层,处于激烈变动之中。”“由此大概就产生出把重要经典埋入地下保存的想法。埋入地下,以传后世的风俗。在上次世界博览会上可以看到实例,例如把某些东西装入胶囊里埋藏起来。这也是自古以来人类的智慧结晶呀!在日本,据说最古老的经冢是宽弘四年藤原道长修建的奈良金峰山经冢。”“由于近来兴起的古代艺术热,经筒价值大为提高,就出现了问题。”哲夫的话题一下子转到现代。“有些巨商,拿出二、三百万日元,最多竟拿出五百万日元抢购。在这种风潮里发生一件事。这要请桑野先生来说了!”哲夫转向桑野。桑野戴着眼镜的派头象个学究。“唉,也许是个可叹的事件。”桑野开口了,“方才,哲夫君谈到武藏寺,可说它是日本最古老的渊源久远的寺院。每年四月,开满美丽的紫藤萝花。这个寺院,由子埋藏很多经筒闻名于世。”“福冈县内,迄今为止,已从福冈市的油山、太宰府町的四王寺山等地,发现大约二百左右个经筒,都是在房屋建筑时偶然发现的。但象武藏寺里原封不动地保存着很多经冢,倒非常罕见。”“这个寺院占地七百平方米。院内,几乎各个角落都埋藏着经筒。这里景色优美,游览者一年到头络绎不绝。”“可惜最近经筒被盗掘了。”“盗掘?”麻也子有些吃惊。“这不是偶然事件。最早是从福冈某知名人士买到经筒后才发觉的。当局风闻武藏寺发生盗掘活动,就组织了秘密侦查!追究起来也确实困难。因为经筒在古董商、爱好者间几经辗转,所以即使知道是武藏寺出土品,也无法下手。”“从寺院来说,赎回一件被盗的经筒要花费几百万日元。只好望洋兴叹了。”“可是,有没有相当规模的古代艺术品盗掘集团或暴力团介入其间呢?根据追踪侦查结果判断,确属可疑。”“暴力团?”麻也子不禁小声嘟哝一声,“听说只抓到一些喽罗爪牙,至于哪些暴力团参与,至今还没搞清。”“正当此时,盗掘活动的幕后操纵者中出现了布鲁特这个名字。”麻也子睁大了双眼。“不管说是直接指挥也好,还是间接唆使也好,反正经过侦查已经清楚:由于这个外国人以高价引诱,当地小暴力团活跃起来了。”“这也可以理解。在当局追究下,暴力团的经济来源一天比一天枯竭。要捣腾古玩文物需要一笔巨款。他们也知道只要掌握诀窍,不需本钱,就可以把货搞到手。比方说,去偷武藏寺的经筒。“只要知道埋藏位置,一个小时就能挖出来。这样轻易地使几百万日元的巨款落入腰包,对于资金困难的地痞来说,的确是再好不过的目标。”“那,”麻也子插嘴说:“管事人把经筒全都挖出,放入贮藏室不行吗?”“也有这种设想。但需要经费呀!我们县教育委员会为保护修建住宅而毁坏的古墓群已经竭尽全力了。”“正统的作法是把武藏寺和它的院内经冢、经筒作为一体,以本来的面目保存下来。寺院住持和我们的烦恼就在于此。”“手段恶劣!”麻也子紧锁眉头。“那都是些珍贵的民族遗产啊!为了自己捞取金钱就干这种盗窃勾当,真卑鄙已极!”“损失太大了,麻也子小姐,”哲夫从旁插嘴说:“桑野君一说起来总是那么慷慨激昂,是为了保护珍贵的民族遗产哪。现在,我们身边的公害、私害实在太多了。”“啊,”桑野受到鼓舞,又接着说,“的确,在经济高度发展之中,国民的生活富裕起来,日子也好过了。可是,还应该看到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为了建设新干线、修筑高尔夫球尝建造住宅,推土机每天都在推倒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树、铲除古墓、毁坏古迹”“不仅加此,还有这些民族遗产流失国外的问题。最优秀的古代艺术品在向国外转移,这已经不是打昨天或今天才开始的事情。”桑野激愤起来。麻也子觉得他的活充满正义感。哲未也热心地倾听着。“举例来说,作为我国的民族遗产,在世界上享有盛誉的风俗画浮世绘,现在在日本己经无法单独展出任何一位画家的全部作品了。从明治初年开始,一些最卓越的作品,就向国外流失。歌麻吕。写乐、北紊的作品都遭遇到厄运。”“是用钱买走的,所以还被认为合法。即使合法,难道就可以让极其重要的民族宝贵遗产流出国外而置之不顾吗?何况,又是利用盗掘手段、通过恶劣的掮客转手的,真岂有此理!”桑野说到这里才喘了口气。“布鲁特和经筒盗掘事件确实有联系吗?”麻也子问。“是的。他干了非法勾当,却不露马脚。”“前几天京都被杀的那个布鲁特就是此人吗?”麻也子“不错。警察当局的侦查记录也证实了他是个臭名昭著的古董贩子。”夜深了。桑野和哲夫的话对麻也子很有参考价值。麻也子送出他们时,十一点多了。在家门口,哲夫悄悄对麻也子说,“桑野先生这些话,我很想让您听到。他的话证实了我对您父亲身边发生事情的推理。后天,我们到宗像大社去吧!到那里我接着谈。”“好!”麻也子回答。3这一日,晴空万里。麻也子和哲夫身着轻便服装,从博多站上了电车。在国营电车赤间站换乘公共汽车,二十五分钟即可抵达宗像大社。宗像大社也叫宗像神社,供奉着掌管交通的神,很受市民拥戴。正月的头三天,朝拜者极多。宽阔的停车场挤满汽车。主要干线的3号国道处于堵塞状态。宗像大杜是田岛边津宫、大岛中津宫、冲岛冲津宫三处的总称。庄重的田岛大社不过是它的一部分,对于普通市民来说,去冲岛冲津宫,每年只有一次机会,并且只有被挑选上的人才能去。大岛中津宫也须渡海才能到达。因此,地处幽静角落,有停车场等设施的边津宫,便因这种种理由成为市民的朝拜地。在电车或公共汽车里,麻也子和哲夫都很少讲话。今天,麻也子想听到哲夫对一系列事件的推理和看法,但在车上不便涉及这些内容。在大社前而跳下公共汽车后,二人向玄海海面眺望。牧歌式的田园风光环绕着大社的周围。公路的一侧,流过一条清澈的小河。二人走了起来。“大社的地盘真宽阔呀!”哲夫说。“当年,大社竟敢和胜败未定的政界势力相抗衡,守护了大片领地,实在令人钦佩!”边津宫占地七万五千平方米、中津宫二万平方米,冲津宫连同整个岛子共有六十七万平方米。三处加在一起,大社面积相当于后乐园球场的六十八倍。在设施完备的宽敞的停车场前,新建了漂亮的事务所。两人赡仰过神殿后,便转到后面。无论是正殿还是配殿都是木质结构,到处可清楚地看到木质花纹。可以推测到它的建筑年代相当久远。“宗像大社于天正年间重建,距今已有四百年历史。瞧!五间社的建筑样式,屋顶前坡比后坡要长些。”参加过冲岛遗迹考查的哲夫,似乎对宗像大社的建筑风格了如指掌。烈日炎炎,从树林里吹出的风,扑在面颊上仍是凉爽宜人。“这里是宝物殿,又要见到唐三彩啦!”哲夫说。麻也子也无限感慨。可以说正是由于菅原哲夫参加冲岛遗迹考察,才使麻也子对唐三彩发生兴趣。麻也子接连参观了东京国立博物馆、京都国立博物馆,她曾在这两处看到唐三彩,她深为唐三彩的魅力而激动。现在、麻也子将看到最早在冲岛发现的唐三彩。宝物殿是一座横向狭长、风格潇洒不俗的建筑。地板显著高出地面,大概是为了防潮吧!不消说,它是一座卓越的混凝土建筑物。踏宽阔台阶去买门票的哲夫,和管事人交谈几句话后,便挂着失望的脸色退了回来。“麻也子,真对不起,我一时疏忽!唐三彩、奈良三彩今天都不展出。这里规定一年之中只展出几个月,现在正值唐三彩入库存放时期。这样重要的文物,当然不能一年到头总展出,我先打电话问一下就好啦!还有其他展品,咱们看看不?”麻也子失望了,但也无法可想。“哲夫,待一会儿再说!先到那边走走。”其他展品以后还能看,麻也子此刻想听哲夫谈话。“好吧!”哲夫爽快地答应着。宝物殿的后面有片树林,中间穿过一条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路。郁郁葱葱的樟树遮住了头顶骄阳,非常凉爽。“我做了种种分析和推理!”哲夫开口说。他揣摩着麻也子心理,把话题转入案件。“我觉得,从您父亲对我给您信中有关唐三彩内容所表现的关切中,似乎能找到问题的关键。您父亲以前也热爱古代艺术品吗?”“还没发现他如此热爱。他毕业于福冈以汉学闻名的中学校,所以一直对汉诗和书画饶有兴趣。当事业顺利时候,他也进出过古董店,偶尔买些书画和端溪砚、歙州砚之类。”“我看他和常人一样!贮藏室里,放些青瓷和白瓷。”“工作之余,常进贮藏室独享眼福呢!”“那么,他确实很关心哪!”哲夫边思考边说。“我想,您父亲也许收藏着很重要的古代艺术品,或是知道它的保藏地点,这样就有可能卷入交易纠纷里了。”哲夫这样一说,麻也子也有同感。回想那个横田老头儿和父亲的谈话,就有很多可疑之点。“不过,”麻也子说,“难以想象父亲会收藏着价值那样高的古代艺术品!”横田老人说的有人要付一亿日元巨款,在麻也子看来是绝不可能的事。勇造买进的古董,最贵的如青瓷、白瓷也不过五十万日元。记得端溪砚到手的时候,他曾嘟哝说:“值五十万日元,是咱家的第一珍宝!”当然不能说父亲对古董和书画不喜爱。但,在东京和福冈时,因为终日忙于事业,确实没有闲暇特别留意古代艺术品。“可是,我不能不认为,您父亲知道这种艺术品的保藏场所。布鲁特打来电话后,令尊亲去拜访就是最好证明。”“前天晚上,您也听到桑野先生的话了。在古代艺术品收集方面,理查德。布鲁特在日本张了一面很大的网!”“那,难道说这东西是唐三彩啦?”“我本来这样想,可又觉得未免太荒唐,就打消了。当今世界上的唐三彩,几乎都已经登记备案。哪个地方有唐三彩,都是明摆着的事。纵然属于个人所有,去向也都一清二楚了。”“时至今日,所有权没定的唐三彩,当然不存在啦!”“我也想过:这件人所瞩目的古代艺术品,或许是和唐三彩价值相接近的东西!”“哲夫,爸爸一定知道那件古代艺术品的下落,所以布鲁特和暴力团才来纠缠”“据我判断,可以这样认为。世田谷住宅被闯入也是符合这个推理呀!”走到小道尽头,在人影罕见的嫩绿树丛之中,一条狭长的石阶小路通向山冈。“上面是祭坛,是天神下界的地方,上去吗?”“上吧!”麻也子说。神社环境幽静已极。麻也子登上台阶时,连身旁哲夫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父亲受到纠缠哲夫的推理使麻也子觉得真实可信。陡然间,麻也子想到仍在东京的父亲,她的心有些悸动。“我,害怕呀!”站在石阶中间的麻也子恐怖地说。“不要怕,有我呢!”哲夫深沉有力地回答。“哎”站在陡峻的石阶小路上,仰视天空,她感到一阵晕眩。哲夫扶住摇摇晃晃的麻也子,她的脸一下子埋到哲夫宽阔的胸膛里。麻也子闻到了一股健康人的汗味。这是男性的气息,是她将要一块儿生活的男子的体香。俩人的嘴唇自然地接触了。恐怖感从麻也子心里消失。麻也子眼花缭乱,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象极短的一瞬——这是令人陶醉的时刻。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仿佛要溶化了。嘴唇分开时,俩人都嘘一口长气。“哎呀!”麻也子通过哲夫的肩头,看着蓝天,惊奇地叫喊起来。天空出现一条鲜艳的彩虹,象桥梁一样伸向玄海远方。“啊,真美呀!”哲夫高兴地说。美丽的三色彩虹,从大社上空腾起,落到遥远的海面上。那一带不正是冲岛吗?“啊,三彩之桥!”麻也子目不转睛地说。4当天晚上。父亲曾说晚四天到达福冈。若是这样,明、后天该到了。晚九时刚过,父亲起居室的电话铃响了。麻也子拿起听筒,是父亲打来的。“爸爸!”听到久别的声音,麻也子高兴得跳起来。“还要再过十天才能到你那儿!”父亲的话照样很简单。“哎呀,哲夫的父母等您哪!”“对不起,我一时无法脱身!”“啥事呀?办公司的事务吗?”“不,不是。”“爸爸,我担心极了。您告诉我真话。”“别担心!”“可是”“你担心的那种事,我不会做的。”“爸爸不会做,难道不会被人盯着纠缠吗?”电话里出现短暂沉默。“爸爸!”她又呼唤一声。“现在没法说呀。”“我要回东京!”“我不能留在东京。”“那,您去哪儿?”“反正你不要担心。”“爸,我只问一句,您的事与唐三彩有关系吗?”瞬间,对方又陷入沉默。“这个眼下也不能说!哦,你那儿桌子里算喽,以后再说!”电话切断了。麻也子放下听筒,就势在父亲的写字台前坐下,陷入沉思。终于亲耳听见爸爸的话音,很高兴。可是,爸爸光是告诉她不要担心,不能使她真正安心埃麻也子想知道父亲。此时究竟在做什么。麻也子的手碰到写字台的抽屉上,产生一个念头:打开看看。虽然麻也子经常照料父亲起居,但象查看写字台的事,从没有做过。麻也子想起方才父亲没说完的话:“在桌子里”这个写字台的抽屉很大。麻也子拉了一下。“哎哟。”她惊奇地咕哝一句,随着抽屉被“哗啦”拉开,一把钥匙出现在里面。麻也子把它拿在手中。这是一把陌生的钥匙。打她掌管家务后,钥匙之类都由她保管。这把钥匙上,凸现着一个很大的数码——“20”麻也子很快地进行着准备。她要干的事一旦定下来后,行动一向迅速。她想返回东京。如果立刻去,或许父亲还在东京。她要当面向父亲了解真相。她给航空公司挂了电话。日本航空公司没有夜航班机。东亚国内航空公司夜里十一时有一次从福冈板付机场起飞的客机。幸好还有空席,麻也子预约了机票。菅源哲夫那里,她也挂了电话,简短地说明情况。哲夫赞成她返回东京。他和麻也子看法一致,也感到情势急迫。夜航九八二次客机,正点从板付起飞。透过机窗向外了望,下面是灯火通明的美丽夜景。麻也子这次下决心迫使父亲讲出真情。从东京飞往福冈的夜航九九一次客机,晚十一时离开羽田机常当砂原麻也子从板付机场向东京飞去时,一个有意避开人们视线的乘客正坐在这次客机上。他就是麻也子的父亲勇造。这次,勇造完全换了装。他蓄起假胡须,戴着宽边眼镜,穿上质料优良的外衣。经过如此这般的打扮,使人无论怎样端详,也不会认出砂原公司这位经理了。他倒很象个上了年纪的专职经纪人。麻也子乘坐的九八二次客机和勇造的九九一次客机,在关西地方上空交错飞过。麻也子抵达羽田机场,换乘出租汽车,回到世田谷自家住宅时,是清晨三点多钟。按过门铃,大门内露出富冈的睡眼惺松的面孔。和富冈匆匆行过见面礼,麻也子问:“爸爸在家吗?”“经理昨晚外出了!”“哪里去啦?”“没说去哪儿。只说随便出去十天左右。”富冈的回答和父亲在电话里说的完全相同。十天的旅行,父亲要到哪儿去呢?正确地说,他躲到哪儿了呢?麻也子对打扰富冈睡眠表示歉意后,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安乐椅上,心里不能平静。蓦然,她又想起什么。她进入父亲房间,打开电灯。出发前搬进来的题写着唐诗的隔扇,使房间焕然一新。麻也子向隔扇看了看。不愧是池村瑞山先生手笔,字迹雄浑有力。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王维积水不可极,安知沧海东。九州何处远,万里若乘空。向海惟看阳,归帆但信风。鳖身映天黑,鱼眼射波红。乡树扶桑外,主人孤岛中。别离方异域,音信托贰拾。在一般人看来,读唐诗并非易事。然而,麻也子在父亲的熏陶下,平时很喜爱七言绝句那种琅琅上口的汉诗,但这一首却麻也子站在书架前,从里面抽出岩波文库的《唐诗逊。她想找到有关这首诗的解说和译文。她仔细地查阅着。这本书共三卷。王维的这首诗收在中卷第四部分五言律诗栏内。不消说,王维是唐代屈指可数,仅次于杜甫、李白的著名诗人之一。麻也子对这点当然清楚。但麻也子却意外发现这首《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的诗,竟是为送别日本人阿倍仲麻吕所作。仲麻吕东渡到达唐朝,一举成名,官居相当于宫中图书馆长的秘书监,后来衣锦还乡。王维在送别他时,写了这首诗。麻也子读了书中译文。不用说,因为文字深奥,所以很多地方难以理解。但麻也子想:即使从汉诗的韵律中,领会一点诗人的情感也好。试读了一回,就觉得有些顺口了。她玩味着词句的含意,体会到了两个男子在离别时表现出的豪爽气概和哀思。为了理解这首诗,麻也子又看了解说。辽阔的大海,无边无际。沧海的东方——您的故乡一带,我等岂能知晓?离别中国,君归日本,万里航程,如同跨越茫茫太空。海上唯见一轮红日,归帆信风送行。巨龟浮游于波涛之间,大鱼射出目光,照红了海浪。渡海后您置身于日本孤岛,从此分手,咱俩就成为异域之人。即使想要沟通彼此的感情,书信又怎么能传送呢?麻也子读完解说,觉得还应该看原诗。解说没有诗的意境,哀感情怀在解说里也没有体现出来。父亲坐新干线时说过:这是首有意味的诗。麻也子反复读过这首诗的解说,却没有发现特殊的意味。目光落到写字台上。她逐一检视抽屉。在最下边的抽屉里,放着勇造的私人信件。“快件”两个红字映入眼帘。这时,直感起了作用。家里极少有“快件”的信。麻也子把信拿在手中,看看背面,没有找到寄信人的名字。她抽出信纸,信纸上参差不齐贴着的单字,使麻也子产生一股不祥感。麻也子开始读信。“二十日午后二时,在东京铁塔下,把以前向你通告过的东西,交给头戴红色无边呢帽的男子。否则,将把你作为杀害理查德。布鲁特的罪犯,报告给警察署。”这是封恐吓信。它证实了哲夫的推理。麻也子的脸色立刻苍白起来。到东京铁塔下送交东西。为什么要指定去那样庸俗的地方呢?这种做法使人联想到发信人的暴虐和无知。以前通告过的东西是钱吗?二十日——这是恶徒德搜索东京住宅后,勇造从京都返回的第二天。勇造已经读过这封信。十天的不知去向的旅行,或许是为避开恐吓者的威胁吧?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翌晨,麻也子给砂原公司广濑专务打了电话。虽然她知道父亲不喜欢家里人跟公司发生联系,但事到如今,已经顾不得这清规戒律。“啊!小姐?”既是父亲老部下又是得力助手的广濑专务,和蔼可亲地问候后,便讲了一些情况:“您知道了,经理外出旅行去了。也许小姐还不清楚,近来砂原公司陷入经营危机,处境不妙啦!”“经过经理的努力,总算有了眉目,找到了扭转局面的措施。这期间,经理的辛苦真是令人钦佩!为了消除身心疲劳,他说要随便出走十天左右,这我们是知道的。留下的事由我处理,请别担心。”“经理外出,您不必挂念!他经过四个月的日夜操劳,需要过过轻松生活,暂时摆脱一下杂乱事务。这是我们请求他这样安排的呀!”父亲操劳的难道都是公司的事吗?广濑专务近来对父亲的其他活动完全不晓得?不,也许父亲不让他知道。麻也子客气地道谢后,挂断电话。回到东京的收获,只是看到一封恐吓信。这对搞清迄今为止的问题和父亲此时的动向,没有多大用处。倒不如说,这是些助长麻也子不安的情况。两、三天白白过去了。这期间,麻也子从厨娘定子那里了解到那伙歹徒搜家的详清。这也没有多大价值。定子反复地咕哝:“了不得呀!”因为强盗是突然闯进来的,自己被倒剪双臂、蒙上眼睛,所以对他们的身长、容貌等等一概不清楚,强盗干了些什么,也弄不清。“下面是第三天的事。麻也子在信箱里我到一份寄来的黑木诊疗所函件。它是霍乱预防注射证明书。怎么回事呢?麻也子蓦然产生疑问,但很快就省悟过来。这以前,勇造去台湾、香港旅行时,麻也子曾帮助准备。去外国旅行,必须进行预防接种。换句话说,成人如果进行霍乱预防接种,就意味要去外国旅行。爸爸去外国旅行啦?连女儿也没告诉。麻也子可有些心慌了。麻也子穿好外衣,决定去锻冶桥大厦走访黑木诊疗所。到国外旅行的人办理出国手续时,要委托国外旅行代理店申请办理护照和签证。预防接种也要在与代理店有协作关系的诊疗所进行。麻也子想,根据以往的经验,找到黑木诊疗所,就能搞清勇造委托的旅行代理店的名称。不出所断,麻也子一到那里就弄明白了。“您问砂原勇造先生吗?检疫证直接送外国航空旅行社啦。”办事员说。麻也子又打听了地址,是在八重州口的那个旅行社。“啊!砂原勇造先生呀?”外国航空旅行社的服务员问。“是的。我是他的女儿麻也子,是从福冈赶来的。家父去国外旅行的消息,我今天刚刚得知。我想询问一下父亲的旅行日程。”服务员点点头,取出卷宗查阅起来。“府上的护照是以前办理的,现在仍有效。签证是去香港和台湾的。另外,兑换了一千美元外币。至于日程,因为不是团体旅行而是单独旅行,我们就不晓得啦!只在这儿办理了从幅冈去香港的飞机票。”“什么时间出发的?”服务员的目光落到卷宗上,而后文看了一眼墙上挂钟。“今天七五一次客机。啊!恰好现在从福冈板付机场起飞,午后二时四十五分。”麻也子不由地看了一眼手表,表针刚好指向二时四十五。“噢,”服务员又说了,“您还有位身体很棒的叔叔吧!”“什么?”“对勇造先生来说,应该是弟弟啦!前天他也来这里象您这样详细地打听了砂原勇造先生的旅行日程!”勇造的弟弟?勇造没有弟弟!有人探听勇造的动向,麻也子顿时觉得脊背上透过一股寒气。在归途地铁中,她胡思乱想起来。此时,勇造已从板付机场起飞,坐上飞往香港的七五一次客机。是逃往国外?还是干什么去呢?也许有人在跟踪勇造。回到家中,麻也子给哲夫的大学研究室挂了电话,把今天调查结果告诉了他。“还有,请您核对一下:爸爸今天是否去香港啦?为什么爸爸不从东京出发,偏要从福冈走呢?真是怪事”“我立刻查询!”哲夫生气勃勃地回答。麻也子停了一会儿,又和福冈和白的伯父通了电话。伯父说,三天前,勇造匆忙赶到那里,进起居室只呆了五分钟,就出门了。哲夫的回话来了:“航空公司答复:七五一次没有旅客退票。报告书上确切记载着砂原勇造上了七五一次客机,今晚七时五分抵达香港,过一小时就到了。”此时,麻也子心里说不出是忧虑还是欣慰。她打算追赶父亲。“麻也子小姐!”哲夫声调突然尖锐起来,“方才我了解到一个意外清况,准确与否还拿不准”“什么事?”“我在报上看到:昨天本地太宰府街一位老人被杀,死者叫横田。”“听您说过:拜访您父亲的那个人,名字叫横田吧?报上登的不太清楚,我又向熟悉的记者打听过,死者年龄与拜访您家的那位老人相似,我再去了解”又是杀人麻也子的脸色苍白了。杀人事件日期正是父亲离开福冈去香港的前夜。麻也子一瞬间打定了主意,她决计去香港找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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