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境|《夜里的潜水艇》：把虚无之歌放入清水中，放入虚无之米酿出不属于世界的美

“如鸟栖树，鱼潜入深渊，一切安定祥和，夜真的来了。”

《夜里的潜艇》是陈春城的第一部小说集。九个故事，穿梭于古老的山河与未知的宇宙之间，以奇幻飘飘的想象和温婉朴实的笔触，开辟了一条现实与幻想之间的秘密通道：少年在海底漫游，铭文散落在山间，散于万物的人。文字、修云台、铸剑酿酒、铁幕下的萨克斯、蓝鲸内的演奏厅……关于躲藏、寻找、狩猎和逃跑，各种无常都有一定的把握，一小片凉意在烈日与深渊之间。

陈春城的小说世界，是藏身的山洞，是浮在纸上的宫殿，是驶往昔日的军舰。

我什至担心看陈春城的小说。就像电视剧《莫扎特传》中，萨列里举起莫扎特的五线谱，精美的乐曲立刻滚落到他的身上。在陈春城的小说中，你可以看到才华是如何散发光芒，穿透平庸的。一个闹鬼的文学梦。读完他的作品，难以容忍普通文章的伪装；看完他的小说，再也不能平静地做叠字的活动了。

在他的小说出版之前，我在豆瓣上零星读过其中的大部分。阅读恰好发生在繁杂无趣的日常间隙——就在我下班钓鱼，或者分享在椅子上无聊的时候——天上的石门打开了，我急切地追逐着文字直到故事结束，但似乎在蓝柯山迷路了，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幸运的是，这本小说集已经出版了。陈春城曾写道，当文字如其本质时，它们将“自成一个对称封闭的宇宙，光完整而和谐，无所不能动摇”。翻阅这本小书，仿佛看到榫卯相扣、齿轮相扣，一个完整自洽的宇宙闪亮登场。我沉迷其中，脑海中纠缠着难以形容的情绪、感受和细如蛛网的记忆。它们难以捉摸，长眠不醒，“就像破旧的砖块，他灵巧地捡起来，塞进一个完整的碗里”。

在文字的海洋中，陈春城的小说独树一帜，走着自己的路。它们并不打算过多地提及现实，而是暗示着一种更宏大的“野心”，它们是为永恒而写作的。陈春城是一个有着天然使命的作家，注定要在写作中寻求某种终极答案。他着迷于永恒而苦恼，痴迷于在千变万化的幻象中洗去本质，在阴影中梦想着理想。

创作者沉迷于自己的创作，这可能是陈春城最喜欢的题材。他赋予他的角色大量的创造力。创造纯粹是精神上的，它无中生有。它从人物的耳中开始，通过神秘的机制，传播到现实；不依靠任何真材实料，可以化水为酒，化钢为剑，可以逆转历史，改写现实。从而创造一个独立、完美、自给自足的宇宙。

无论是在幻想中创造一艘黑色潜艇，还是构想一个永远看不透的藏身处，甚至是用一支秘密钢笔写下一千个想法，用一生去破译一个小细节的真相，或者是为了在《红楼梦》曲折坎坷的剧情迷宫中寻找可能的道路，把虚无之歌放在清水里，把无处的稻谷里酿出不属于世界的酒，或执着在只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中反复打捞。一个快乐的夜晚，痴迷于寻找世界和自我都是虚假的证据，甚至躲在一首与自己的生活完美共鸣的歌曲中，我们总能遇到那些在陈春城笔下自愿徘徊在现实边缘的创作者着作。

因此，这种造物主就像一个魔术师，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试图施展高超华丽的逃生魔法上。他们逃离现实，逃离桎梏，坠入他们创造的世界，深深地沉溺于他们。

创造与放纵既是一组相互关联的行为，也是存在本身的目的——它们穿透现实的无限虚无，成为生活的舒适和意义。创造就是成长，上瘾就是克制。在这些创作者的头脑中，我们听到了某种自相矛盾的行为模式。他们总是在动作和占有之间，小心翼翼地跳着复杂的街舞，寻找可以提供帮助的东西。安全平衡。

在《音乐家》中，音乐家古廖夫的矛盾情绪，渴望作品独奏，渴望隐藏作品，使他将自己分为两部分：一是粗心大意的人音乐无处不在，另一个是那些不遗余力地拒绝那些作品的人。当两者合二为一时，两种希望激烈碰撞，表演之箭在弦上，而音乐家唯一的出路就是躲在精神世界最隐秘的角落，解放被禁锢在灵魂世界中的音乐。得分。

接下来，我们看到了最奇特的演唱会。它发生在深海的鲸鱼肚皮里，发生在草原花海的一颗雄蕊珠里，发生在月背上不为人知的陨石坑里，发生在记忆深处的雪球里。通过表演，音乐家也完成了一次彻底的逃离；曲目发布，他消失在曲目的完美方式中……《音乐家》的另一个主角是无处不在的督察。他虽然躲在蜗牛里，却逃不过它的目光，连音乐家自己的一部分都被同化了，不断地审视着自己。

在《竹峰寺》中，你还可以看到兴与藏的变化——在动静和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它消失……这本小说就像一首歌曲优美的回旋曲主题，粉蝶碑的失落和出现是它的主题。在小说看似松散的结构中，与主题相呼应的奇妙动机不断涌现：听罐藏在地里，牡丹藏在古籍中，珠峰寺藏在其中。山顶陡峭的背后，我所经历的夜晚，隐藏在我早已阅读的文字中，逝去的祖屋和故乡，隐藏在刻有“永安”字样的钥匙中，直到最后，主角通过找到它找到了粉红色的蝴蝶纪念碑。隐藏钥匙的方法...

就像空荡荡的山谷里盘旋的回声，一圈又一圈，一个完美的同心圆展开。占有和行动的主题在涟漪和回响中被反复推进。里面展开了一个没有太多悬念的解谜故事。空间的无限次元，就像粉红色的蝴蝶碑一般，散发着神光。 （这可能也是包括我在内的很多读者喜欢这部小说的原因。）

设置和解谜在这部小说中不再是一套攻防关系，它们被雕刻成一个令人眼花缭乱但仍如水般静止的顿悟。它将过去、现在和未来浓缩为一个瞬间，让永恒接受无常，将无常包含在永恒中。变化与保存，行动与拥有，形与空，真的是几个绝对存在的相，可以相互转化。而“躲”的动作也是被动攻击。隐藏的一切，就像踏入了世界的秘密核心。它是最稠密、最坚固、坚不可摧、不朽、几乎永恒的……

陈春城笔下的人物总是在行走与躲藏、创造与沉迷之间来回穿梭，犹如一种佛学虚无之境，必将走向属于自己的自由自在。陈春城在小说中向我们展示了真正的自由和自由是什么：肉体的消融，过去的消失，自我的还原，将多余的生命转化为理想的美。阴暗的地方充满了灵魂，表面上却是平静的。

在《弥撒》中，陈春城写道，为了消磨时间，陈玄石依附于某个人物，在剧情中跟随他，视他为己命。他验证了红楼梦中的每一个线索，每一个相互关联的山洞，直到整个红楼梦世界从他的身体里浮现出来，所有的情节和线索都连在一起虚无之境，以及存在于“一梦”碎片中的破碎宇宙。 《红楼记》逐渐消失。 ，逐渐变得完整。

相信在陈春城笔下的深处，也有一些相互移动的洞穴，它们也指向了一个光明和谐的宇宙：《夜里的潜艇》中的奇幻潜艇，在其他几篇文章中轮廓在小说中也隐约显露；在《酿酒师》中，陈春骥酿出了令人陶醉的酒，当他转向《弥撒》时，陈玄实喝了酒，陷入了昏迷……

我们在他的第一部小说集中听到的只是他喜欢展示的一部分想象力。他心目中的世界就像一条广阔的地下河，在他写过的每一部小说中都没有。可见深邃的暗流汹涌澎湃，肆虐文字和影像，冲向永恒之地。无论我们读者多么羡慕嫉妒，也只有陈春城能到达的地方——

“我一遍又一遍地画了一幅画。深灰色的背景，中间是深蓝色。永远，永远徘徊在我深红色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