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詹姆斯苏兹曼译者/叶品岑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我就一直在记录雄瓦西人与不断扩张的全球经济的接触，这些遭遇让他们伤痕累累。这些故事往往相当残酷。它们发生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毗邻的边境地区。基于对稀缺本质完全不同的假设，双方持有非常不同的社会和经济哲学。市场及其对人性的假设让熊瓦斯人既困惑又沮丧。但是他们不是唯一这样想的人。从东非的哈扎贝到北极圈的因纽特人，以及其他在20世纪仍然过着狩猎采集生活的社会，他们也很难理解和适应一种建立在永恒稀缺基础上的经济制度规范。
因纽特人穿传统服装；左边的是海豹做的，右边的是驯鹿做的。图//维基百科作者Ansgar Walk
人类的祖先，并未专注于「稀缺性」
当凯恩斯第一次描述他的经济乌托邦时，对狩猎和采集社会的研究充其量只是社会人类学新学科中的一个事后计划。即使他想进一步了解狩猎采集者，也找不到太多挑战当时流行观点的观点，即原始社会的生活是不断与饥饿作斗争的生活。但他不会找到任何证据来说服他，尽管偶尔会遇到挫折，但人类的旅程是一个进步的故事，而推动进步的是我们对工作、生产、建设和贸易的渴望，这种渴望是由人类解决经济问题的内在冲动激发的。
但现在我们知道，像雄瓦西人这样的狩猎采集者并不总是处于饥饿的边缘。相反，他们通常营养良好，比农业社会的大多数人寿命长，每周工作时间很少超过十五个小时，因此他们可以把大部分时间用于休息和休闲活动。我们还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不按常规储存食物，对积累财富或地位没有兴趣，工作几乎只是为了满足短期的物质需求。
虽然那些认为经济问题是人类面临的首要问题的人坚持认为，我们所有人都被迫在无限的欲望和有限的财富之间遭受炼狱，但狩猎采集者并没有太多的物质欲望，只需要几个小时的努力就可以满足。组织他们所有经济活动的前提是相信物质丰富，而不是以稀缺为首要考虑。正因如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随着人类祖先在智人30万年的狩猎和采集历史中花费了高达95%的时间，人类在稀缺中的人性假设和我们对工作的态度都植根于农业。
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人类祖先并不像我们现代人那样关注稀缺。这提醒我们，除了解决经济问题，人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大家都知道，除了职业，我们习惯性地把各种有目的的活动描述为工作。比如，我们会为了人际关系“努力”，为了身体“努力”，甚至“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
狩猎采集者并不总是处于饥饿的边缘。相反，他们营养良好，每周工作时间很少超过十五个小时，有充足的休息和休闲时间。图//Pixabay
在空前富裕的年代，为何我们仍觉得匮乏？
当经济学家将工作定义为人类满足“需要”和“想要”的时间和努力时，他们回避了两个明显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在许多情况下，工作和休闲之间的唯一区别在于不同的背景，以及我们是收到钱去做某事还是自己掏钱去做。对于古代的收藏家来说，猎杀麋鹿是一项工作，但对于第一世界的许多猎人来说，这是一项令人兴奋且通常非常昂贵的休闲活动。对于商业艺术家来说，绘画是一份工作，但对于数百万业余艺术家来说，绘画是一种放松的享受。对于游说者来说，培养与意见领袖的关系是一项工作，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交朋友是一大乐事。那么，第二个问题是，除了我们为满足食物、水、空气、衣食、友情、安全感等基本需求所投入的精力之外，对于什么是必需品有不同的看法。不仅如此，我们的需求往往潜移默化地与我们的欲望融为一体，几乎不可能清晰地将它们分开。所以，有些人会坚持认为早餐一定要有一杯好咖啡配值得称赞的面包，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样的早餐就是一种奢侈。
“工作”最普遍的定义应该是，工作是指为了达到某个目标或某个目的，有目的地在某项任务上花费精力或努力。这种观点，无论是狩猎采集者、衣着光鲜的衍生金融商品交易者、手脚沉重的自给自足的农民还是其他任何人，都会认同。自从远古人类第一次对周围的世界进行划分，并用概念、文字和思想组织他们在世界中的经历，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有某种工作概念。像爱情、父母身份、音乐和哀悼一样，工作是人类学家和旅行者在漫游到一个陌生的国家时能够掌握的少数几个概念之一。当口语或无法理解的习俗成为障碍时，像帮助别人完成一项任务这样简单的动作，往往比任何笨拙的言语更能迅速打破人际交往的壁垒。因为这样的举动既能表示善意，又能像舞蹈或歌曲一样，营造出交融和谐的感情目的。
当我们不再认为经济问题是人类面临的最大问题时，我们不仅可以从谋生的问题上延伸工作的定义，还可以找到新的观点，了解人类与工作关系不断混乱的历史渊源，以将自己的生活缩减为忙碌的一天。与此同时，一系列新的问题产生了：为什么我们今天比我们狩猎采集的祖先更重视工作？为什么在一个空前富裕的时代，我们所想的只有匮乏？
——本文摘自《为工作而活》/ 詹姆斯．舒兹曼，2021 年 11 月，八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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