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许总相约来到我的办公室。
初次见面，印象深刻。
倒并非他的形象气质多么出众，恰恰相反，我眼前的他，与朋友圈中那个意气风发、器宇轩昂的他，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像喷了定型水似得簇成一堆，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不甚合身的白衬衫、搭一条运动裤，脚上叉着一双拖鞋，全身上下唯一符合往日形象的，是那副金丝边的眼镜框。
他似乎察觉到我异样的目光，尴尬地笑笑，说：
“不好意思刘经理，从家里出来，有点着急，也没拾到拾到，你别介意。”
随后坐了下来，用手撑着脑袋，一副精神不济的苦恼模样。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老朋友似的。他似乎颇有倾诉的欲望，兴许心里有些话无人可说，而我恰是个适合的倾诉对象，他便将这些年创业的种种辛酸，娓娓道来。
许总是个富二代，2010年我刚刚大学毕业时，他便已手握2000万。
他没有买房，没有投资，没有躺平，而是毅然决然地走上创业之路。
起初，在江宁某商场的一层开了家2000多平米的金店，做黄金珠宝生意。
然而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接连遇到很多始料不及的问题，金店没多久就歇业了。
“那时候要买了房子，我这会身家得有一个亿。”
他怅然若失地说。
“后悔吗？”我问。
他笑了笑，说：
“谈不上，做生意不是赚就是赔。如果当初我做起家了，说不定更好。只不过运气不好，赔了罢了。”
之后，他又尝试了很多方向，但始终不瘟不火、入不敷出，几次三番，还是做回了老本行，干起了订制珠宝的生意。
做买卖也是人生的一场豪赌，输的本钱越多，就越想捞回来，输光了本钱，欲壑难填，就想着借钱翻本。
倘若市面上没有那么多融资渠道，也就罢了，然而这些年，恰恰是互联网金融如燎原之火般蔓延的时候。他借了一家又一家，借新还旧，以贷养贷，越借越贵，生意勉强维持，赚的钱全被这些吸血鬼吸走了。
许总的经历，我感同身受。
P2P的兴起，带火了行业的两端，一端是理财，通过高息吸储，鲸吸了海量社会资金。这些钱都有成本，需要盈利，于是催生了另一端——网贷。
把钱高息贷给银行看不上的高风险客户群体，以博取收益。
其实，也并非所有网贷客户都不能在银行贷款，很多人对贷款行业水有多深一无所知，被无良的从业者忽悠瘸了。
我就见过，从业者协助未经世事的年轻人，做了假房产证，鱼目混珠、狸猫换太子，把家里的房产证偷出来抵押，然后挥霍和还债的。
最后，P2P公司风控失败，坏账越积越多，放贷的钱收不回来，理财的钱兑付不了，跑路的跑路，倒闭的倒闭，举国上下，竟没有一家P2P公司落得个好结果。
和许总聊了一个下午，最终因为他征信不佳，我爱莫能助。
他似乎已经料到这个结果，只是心里仍旧抱着一丝期望。
那个下午，他颓丧地离去，打开门的一瞬，夕阳的余晖撒在身上，有点萧索，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照耀下，丝毫毕现。
他突然回头笑笑：
“你觉得我还能成吗？”
我发自内心地报以诚挚的笑与祝福：
“许总，你一定可以。”
他挥挥手，转身离去。
我仍旧关注着朋友圈那个意气风发、器宇轩昂的他——他双手垂立，斯斯文文地站在客户的身侧，微微地笑，笑得温和、儒雅，仿如一位心有锦绣、前程万里的翩翩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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