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论·文化的逻辑︱当代电子游戏“国潮”的四十年流变

孔德罡

“国潮”一词原本源于时尚界，最初指的是近年来( 2018年被认为是“国潮元年”)出现的国民主导设计、以中国传统文化元素为设计思路的流行服装和时尚产品。 由于“流行”( wave )一词的普遍性，“国潮”很快被描述为文学、电影、二次元、电子游戏、音乐等亚文化领域的广泛现象。 ——虽然很难具体界定“国潮”，但大众广泛使用这个词汇基本上具有双重意义。 第一，文化产品对象具有鲜明、一目了然的“本国”特征。 其次，这一特征以普遍、有驱动力和方向性的“潮流”出现，给大众留下动态、富有创造力和生命力的印象。

“国潮”一词正从时尚界攻占整个亚洲文化圈，是国产电视游戏迅速发展、孕育“本国特色”的时期。 但与时尚圈和其他亚洲文化界不同的是，“国风”游戏从产业诞生之初就基本控制着国内游戏市场，国产厂商制作的游戏必须是“国风”，这一点早已是无法争辩的共识。 因此，从“国潮”在时尚界的定义来看，中国电子游戏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发展的历史本身就是一场汹涌而不息的“国潮”，这种不断流转的“国潮”尝试形态，是现代流行文化变迁的动态画卷中国玩家对“国风”的诉求不容置疑，“国潮”事先是正确的，这使得几十年来的中国电子游戏产业在东方学的自我凝视和反东方学的自我认同中被撕裂，在本土化与国际化的谜题之间总是面临抉择近年来，在以当代青年大众文化整体为基础的“国潮”中，虽然玩家大众对国产电子游戏“国风”的要求很明确，但长期以来坚持“国风”元素的国产电子游戏“国潮”多见于其中的电子游戏却是属于自己的

20世纪80年代：红白机、街机动作游戏、四大名作

中国的游戏玩家开始接触电子游戏可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 此时，大陆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国产厂商，也没有相对意义上的电子游戏产业。 当时数量不多的游戏玩家一般通过从日本、港台地区进口的家用游戏机“主机”和拱廊大厅的“横版清关”动作冒险游戏接触电子游戏。 来玩的游戏当然也在欧美、日本、香港和台湾开发。 在这种情况下，越是缺乏“国风”元素的游戏，大陆玩家对“本土化”游戏的需求就越强烈，而海外开发的游戏一旦出现装饰性的“中国元素”，立刻就会得到玩家的热烈追捧。 这一现象在中国玩家群体中直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才得到缓解。 街机经典游戏《街头霸王》系列的“春丽”，对于游戏开发者来说，只是为了匹配世界观的唐人街场景而诞生的游戏，本身也是标准东方学视角的旗袍造型，但在当时却是罕见的中国人另外，日本制造商卡普空( CAPCOM )的《吞食天地》 ) destinyofanemperor，1989 )系列，作为以漫画为原作，质量中等，没有优秀之处的街机游戏，是《三国演义》的西希

《街头霸王》系列角色“春丽”

大陆玩家对“国风”游戏的渴望，以及红白机和街机游戏相对简单的制作成本和难度，催生了许多“换皮”游戏的诞生。 例如，至今仍被国内玩家所怀念的红白机游戏《西游记世界》，实际上是名为《Wonder Boy in Monster Land》 (不可思议混蛋：怪物大冒险，1987年)的游戏《小不可思议》是世嘉( SEGA ) 《小不可思议》进入中国的拱廊和红白机市场时，被代理商简单地“换皮”和“翻译”，主人公变成了孙悟空，关卡也被强行解读为孙悟空斩魔救唐僧的故事。 早期的电子游戏像素级画风和简单级剧情使得“换皮”非常容易。 事实上，由于当时《三国演义》题材本身在日本风靡一时，三国题材的游戏几乎都是日本原创的，而其他国内市场流行的“国风”元素游戏，几乎都来自香港代理商“换皮”

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期通过合法或非法途径引入国内的“改皮”电子游戏，基本集中在四大名著中的《三国演义》 《水浒传》和《西游记》的挪用上，厂商把主人公的名字和图片因此，这些早期“拿来主义”式的“国风”游戏现在似乎有拼贴画和后现代风格。 孙悟空不仅经常面对西方魔幻文学中的怪物，《三国演义》名武将和梁山好汉抓起枪杆子打现代战争也并不新鲜。 更重要的是，这些“换皮”不会制造出很多“水土”，这与大陆玩家对“国风”游戏的渴望有关，而这些逐利的引进厂商是否准确掌握了当时海外生产的街机游戏的文本构成故事停留在用武力击败主人公阻止的敌人，突破检查站的“英雄”模式的时代。 加入《三国演义》 《水浒传》和《西游记》的人物和故事并不是一件难事，文化冲突带来的不适感也很容易解决。 与《红楼梦》相关游戏相比，题材上不仅没有动作冒险格斗元素，只能是模拟培养对话恋爱的游戏，而且还无法为海外游戏“换皮”

在早期的红白机和街机游戏中，选择四大名作来表达“国风”显然是对非常粗暴浅显的文化挪用，是对中国文化非常表面的东方学视角。 另外，这也充分暴露了以港台厂商为中心的游戏创作者在比较特殊的时代环境下对本国文化进行“自我定义”的状态，存在着非常陌生的自我凝视和自我客体化的问题。 但从积极的角度看，它建立在当时电子游戏叙事设计和演出上的浮躁、思想内容的缺失、对文化元素使用的浅薄之上，这些游戏挪用四大名作的浅薄，实际上是欧美、日本等地的“原创” 无论题材和文化内涵，当时的游戏制作水平只能表现像素级的美术素材、8位音质的midi音乐、相应的文字说明和“奇妙的突破”的英雄叙事模式，所以“皮衣”的制作方式满足了当时游戏制作的需要，啊

当然，这种“低技术”导致文化差异、偏见模糊的特殊情况是暂时的，粗暴地沿用四大名作的皮毛并不能满足玩家对“国风”游戏的需求，也不是电子游戏的合理发展方向20世纪90年代，真正由国产厂商主导创作，以我为主，试图摆脱东方学“自我凝视”的“国风”游戏，在角色扮演游戏( Role-Playing Games，RPG )这一领域找到了突破口。

20世纪90年代：日本角色扮演游戏与武侠文化

随着电子游戏图形技术、运算技术和存储空间的快速发展以及家用计算机的广泛普及，角色扮演游戏逐渐开始取代横版清晰动作冒险游戏成为国内电子游戏市场的主流类型。 从创作理念来分类，角色扮演游戏由桌面游戏和“跑垒员”游戏发展而来，包括重视玩家“扮演”行为和自由选择的美式crpg(computerrole-playinggames ) 与欧美分为重视戏剧演出的日本式jrpg )、Japaneserolpg )相比，日本显然在文化渊源上更亲近，中国最初的来自台湾的游戏开发厂商不是欧美的CRPG，而是《红楼梦》系列( dragon querolpg ) 《勇者斗恶龙》系列) Final Fantasy，1987 )等古典日本式JRPG的影响，由此，持续到现在30多年，构筑了将来也不会改变的局面。 也就是说，国产单机游戏的设计理念始终是日式的，具有根深蒂固的JRPG血统，更加强化了“重肌轻玩”的特色。

《最终幻想》

与只能以关键人物、战斗动机和世界观背景来掩饰的横版清关动作冒险游戏相比，日本角色扮演游戏的制作流程与文学和电影创作非常接近，需要深厚的文学和文化底蕴。 决心打造国产角色扮演游戏的台湾创作者们将目光投向武侠小说和武侠文化。 1990年，大宇信息有限公司的DOMO集团从古装武侠电影《最终幻想》的灵感改编为游戏《倩女幽魂》，拉开了国产单机角色扮演游戏的序幕。 原创方面，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登场的国产单机武侠角色扮演游戏可以分为两大类。 一种是原创IP，从1994年《轩辕剑》开始进行原创，以大宇公司的DOMO集团开发的“轩辕剑”系列、1995年《轩辕剑2》为首的作品。 以大宇公司发烧友开发的“仙剑”系列和1997年《仙剑奇侠传》为首的金山公司西山居工作室开发的“仙侠情缘”系列，以后来被称为“国产三剑”的三款游戏为代表； 一种是以金庸、古龙、梁羽生等武侠小说家命名的经典IP (部分作品未经版权许可)，由智冠公司河洛工作室开发的《剑侠情缘》 《金庸群侠传》，金智塔公司的《天龙八部》，昱泉泉受这些口碑和商业成功经典作品的影响，国产单机游戏与“日本角色扮演”和“武侠”关键词划上了不可动摇的等号，国产单机游戏至今仍是“日本武侠角色扮演游戏”的代名词。

20世纪90年代台湾游戏开发商制造的日本式武侠角色扮演游戏一统天下的局面并非有意为之，而是时代环境和电子游戏发展现状共同影响的必然。 港台华语流行文化自民国时期起就有深厚的武侠小说传统，但在20世纪80、90年代，随着掮客发达，文化需求急剧上升，武侠小说改编的影视、漫画无疑是港台流行文化的主流。 这是参与者级别的理由。 从游戏设计制作的角度来看，受日本角色扮演游戏流行的影响，当时的电子游戏开发商对电子游戏的理解比较简单，基本的思维和设计逻辑并没有超出日本的RPG框架，而是经营模拟日本角色扮演游戏的主角最符合冒险、奇妙升级、队友合作、故事演出等基本制作逻辑的选择，只有武侠小说——，因此在当时港台流行文化中占有重要位置的都市警察文化和爱情小说文化

20世纪90年代的国产游戏开发商非常坚定地“本土化”了经典日式RPG的剧情演绎套路和游戏设计逻辑。 以《古龙群侠传》为例。 玩家可以操作的人物的物理攻击能力和魔法攻击能力被重新定义为玩家的“普通攻击”和“武技攻击”(或“仙术攻击”)能力。 “魔法”与“武功”和“仙术”并驾齐驱，与日本RPG冷兵器、热兵器和魔法交织的武器和战斗系统相比，国产RPG借武侠小说《十八般》的男主人公与多位女主人公组队进入爱情系统《流星蝴蝶剑》创作的《妻子(赵灵儿)、恋人(林月如)、师妹)、奴隶》经典“三女主”的角色模式也明显来自金庸笔下。 在日本的RRG中，主人公通过冒险提高了自己的能力，终于打败了大魔王的角色弧线造型，完美地嫁接在了修武功天下第一、打倒祸武林小人的武侠小说模子里。 是游戏的玩法结构，也是游戏的剧情模式的RPG角色构筑结构( Build )，与武侠小说的叙述结构相契合。

《仙剑奇侠传》

值得注意的是，国产游戏制作者嫁接JRPG游戏的机制和设计思路，其实并不是以JRPG为主体嫁接武侠小说，而是“以我为中心”，以武侠小说的套路嫁接JRPG的基本思路，所以自然会有一些迷宫(地下城)设计兴趣低下，是因为这个源于欧美文化的概念很难在武侠小说中找到一致点。 故事和角色的成长不再像JRPG那样注重游戏性和角色构筑，而是更加偏重描写故事，突破了传统英雄冒险故事的套路，更加注重故事和角色的演出效果。——的本质是武侠小说对JRPG的描写这一选择最终引导国产单机游戏将“故事性强于游戏性”发挥到极致，打造国产单机游戏的“多媒体电子小说”

“国产三剑”和一系列武侠经典IP游戏的成功，塑造了国产电子游戏延续至今的基本形态。 ——本身就是纯粹的“国风/国潮”。 这是一种从创世之初就拒绝外国文化和现代文化，必须从以武侠小说为代表的传统古典文化中汲取滋养的先验态度。 虽然没有逃脱外来的JRPG设计模式，但作为JRPG“强剧情化”的变种，国产单机游戏以其独特的“文学性”超越“游戏性”的存在形式模糊了电子游戏的本质，成为“国潮”独立自我的变种这一思想蕴含着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初港台地区作为汉语世界流行文化艺术中心的文化自信

从游戏设计的角度来说，国产单机游戏只是日本角色扮演游戏的一个重要分支，但由于武侠小说的特殊“本土性”和过于偏重剧情，缺乏游戏性特征，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国产单机游戏的参与者就完全封闭了虽然也有像《仙剑奇侠传》 《仙剑奇侠传》这样受欧美文化影响的作品，但总体来说，此时的国产单机游戏“国际化”的诉求和没有可能性的——确实很强烈。 “反国际化”的反东方主义态度是对前一时代传统文化的“自我客体化”倾向。 标志着国产电脑游戏问世以来不可动摇的“国潮”路线。 但随着港台地区政治、经济、文化地位在21世纪的转变，这种结合时代特质、拒绝“国际化”的“国潮”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个时代的大陆创作者求变尝试已经开始孕育。

21世纪初：“仙侠”“玄幻”低调的国潮革命

2003年《仙剑》系列在一年内发表了两部续集。 是大宇台湾总部发烧友制作集团的《轩辕剑叁：云和山的彼端》和大宇的上海分公司上海软星制作的《幽城幻剑录》两种风格大不相同的作品。 当时大宇公司的具体决策动机尚不确定，但最终市场反响是由台湾团队开发、延续传统“武侠”题材和风格的《仙剑奇侠传二》的相对失败，以及大陆团队开发、面向“仙侠”和“玄幻”题材的0770

与跨越式的经济和市场发展不同，21世纪初的国产电子游戏市场相对冷清，正好处于港台电子游戏市场的相对萎缩和大陆电子游戏市场尚不成熟的过渡节点。 国产游戏厂商没有随着宽带技术的普及抓住网络游戏和电竞的新机遇，电竞项目完全由欧美厂商掌握，网络游戏也以网络代理商引进海外作品为主。 庞大的资本和流量涌入电子游戏界，但与国产游戏市场无关，反而夺走了大部分单机游戏玩家和市场份额，仅靠剩下的市场难以解决盗版猖獗的问题。 在此期间，国产单机游戏市场惨淡，河洛工作室等制作团队长期沉寂甚至解散，前所未有的武侠经典IP改编游戏已经销声匿迹。 率先改变JRPG的影响，《仙剑奇侠传三》和模仿欧美CRPG路线的《仙剑奇侠传二》(2002，目标软件)备受好评，但商业上失败了； 大宇的《双剑》是当时国产单机游戏的唯一门户，但2007年《仙剑奇侠传三》发行后，上海软星宣布解散，2008年《暗黑破坏神》因多种原因推迟一年半进入大陆市场等事件，成为国产游戏的佼佼者

在技术、资金、市场环境不足的情况下，只有《顶级作品》的闵力支撑的国产游戏不存在基本的“生态”，也很难在游戏设计上取得突破。 通过网络的发展，接触到网络游戏、电竞、欧美一流独立游戏的国内玩家的品味和需求已经无法满足上世纪90年代建立的日本RPG路线，但游戏制造商在改变传统方面缺乏足够的驱动力和能力，相反，“ 一段时间以来，国产单机角色扮演游戏构建了一个独特、小巧、封闭的粉丝群体。 他们可以养活《大宇双剑》这样顶级作品的后续，但总是拒绝新玩家加入，无法开拓新的受众群体，也很难对外进行真正有价值的交流。 21世纪初的国产游戏玩家和粉丝群体始终处于被大众忽视的地位，被电竞和网络游戏的风潮所淹没。

然而，在这国产电子游戏沉寂的大势衰退期，在低调而不被大势所瞩目的局面下，仍坚守在“阵地”上的大陆游戏开发者构筑了一条从武侠向仙侠和玄幻题材美学的转变之路。 这一转变与21世纪初大陆网络文学的发展同步或略有超前。 是新一代流行文化创作者对传统武侠小说文化的反叛与创新。 现代白话文《仙侠小说》可以追溯到平江不肖生1923年的《秦殇》和还珠楼主从1932年开始连载的《仙剑奇侠传四》，实际上，以仙侠小说的“志怪”特色来评价，仙侠文化作为流行文化的现象可以追溯到魏晋和魏晋与朴素厚重、以传统武术发展为基础的武侠小说相比，仙侠小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挖掘长期被轻视压抑的超自然因素和神话色彩，继承中国传统小说的“志怪”传统，超越物理逻辑，展现出更广阔飘逸的文学想象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出现的“玄幻”小说风潮，可以看作仙侠小说新的时代形态和延续。 作为融合西方幻想小说《剑与魔法》传统与中国传统道家修真概念，以创造虚构“可能世界”为基本诉求的现代网络文学，其背后是中国大陆在21世纪初用西方形式概念“国际化”自己的文化隐喻。

值得注意的是，在网络文化还属于非主流亚文化的21世纪初期，各网络文化圈的阶层相互封闭，交流不足。 仙侠和玄幻小说在90年代末取代了受港台文化影响过大的武侠小说成为汉语网络文学的主流，但这一转变并没有立即对主流文化界产生交流和影响。 事实上，在21世纪初的汉语亚文化环境中，率先应对网络文学界仙侠和玄幻热潮的是国产电子游戏。 《轩辕剑外传：汉之云》(2003 )、《江湖奇侠传》 )、《蜀山剑侠传》 )、《仙剑奇侠传三》 (2010 )等作品的尝试与创造，以及中国第一个真正的在国产电子游戏市场共同衰落、无人关注的冷清局面下，为当时文字和读者脑中不过是想象画面的仙侠和玄幻文化，塑造了具体的美术、视觉，如今，国内主流年轻人所喜爱和支持的“国潮”的基本概念和艺术建构，21 电子游戏从媒介感知两个维度构建而成，当下大热的“老掉牙”影视作品作为迟到者，深受仙侠和玄幻文化的熏陶——21世纪初电子游戏界的《仙侠》《玄幻》

《幻想三国志》

这一时期的国产仙侠玄幻角色扮演游戏在图形技术上由2D慢慢向3D发展，呈现出落后的局面，游戏设计也存在一些缺陷，无限扩大了90年代流传下来的重剧轻剧思维，因此其他亚文化易与网络文学等融合，制作的作品甚至不能完全抛弃基本游戏性，无法用JRPG的标准来评价，接近可操作的媒体互动影像小说，美术与视觉的创造，世界观的设定，音乐、配音与表演，故事人物的原型大致总结如下。

一、用传统神话、传统宗教中的文化概念平行嫁接西方“魔法”，效仿西方幻想小说的做法，把松散不成体系的中国神话和“志怪”文化改造成具有鲜明等级、分类和体系的中国式神话体系和世界观体系，对神仙、妖魔、鬼的存在形式进行细致定量虽然目前还没有较为统一的奇幻世界观，但普遍的共识是，中国的传统神话、“志怪”元素和超自然的叙述，将仿照西方的奇幻文学传统和桌游世界观设计方法，进行改造和系统化设计。

二、与现代汉服运动相结合，创造将西方古典服饰特色与日本二维文化相结合的仙侠古风服饰造型系统。 在仙侠题材一般虚构的历史时代前提下，仙侠游戏可以放弃具体年代服装造型的限制，突破了中国传统服装缺乏固定版型的特点。 仙侠游戏的服装造型多借鉴西洋宫廷服装和军服的版型设计，引入固定线条，如对开、高领、斗篷、装甲等现代设计，并在二元文化的影响下，相对于女性服装造型脱离了时代和实际服装设计的逻辑

三是顺应网络文学的想象与创造，以道家修真文化和古典神话传说为基础，嫁接西方“剑与魔法”的奇幻文学构思，构建道家风格修真门派与神魔妖鬼共存的世界观和视觉系统，对传统古典建筑的设计风格进行西化改造。 在仙侠与玄幻世界的建构中，往往只有最普通的“人界”才遵循传统的建筑设计风格，例如修真门派的建筑设计，势必受到西洋巴洛克时期教堂、庭院、建筑的影响。 “魔界”、“妖界”世界面貌的创造，也难以与西方的幻想和宗教传统分离。 ——在传统文化中相对缺乏超自然神秘因素的情况下，挪用异质文化的视觉和艺术因素构建仙侠虚构世界是必然的。

四、用“西医为体”的现代态度改造文化形态。 例如，在叙事上学习好莱坞的电影化叙事和“三段式”剧本模式来安排情节人物。 台词处理上搭配文言文、小说白话文、日本二次元动画句式和欧化文体； 在配音中加入“翻译阀”“广播阀”，形成独特的“古风”配音方式； 在音乐上以传统五音创作技法和传统乐器为基础，运用交响乐编曲和电子音乐元素进行中西结合，借鉴西方中国题材电影音乐，反过来通过“西学为体”创造现代“古风”音乐等。

总的来说，在低调、不为人知的局面下，21世纪初期国产电子游戏大胆选择与其他同步发展的亚文化合流，坚定“国际化”视角，再次进行自觉的自我对象化，对传统文化元素进行坚定的改造和重建“现代化”与“西化”相结合，西方文化影响与现代审美诉求相结合，具备网络流行性和“震动”力，欲西化的仙侠和玄幻文化影响下率先主宰国产电子游戏领域的“国风”形态，在当时由计算机主导现在以《仙剑奇侠传四》 《剑侠情缘网络版三》 《古剑奇谭》等国民网络游戏和手机游戏的形式被接受了。 像《仙剑奇侠传》 《幻想三国志》 《剑侠情缘网络版三》这样的游戏改编电视剧的流行等对大众文化的传播，以及网络文化、亚文化群在主流文化领域地位的凸显和提升，正以现代“国潮”的面貌进入大众文化的视野也符合21世纪初期大陆自我认同中理想化的“中国”形象。 这也许是创作者们依靠理想坚守在国产游戏开发阵地上的意想不到的、客观完成的伟业。

“国际化”还是“现代化”？ “魅力四射”的“后定位”

大约从21世纪第二个十年开始，4G通信技术高度发展，智能手机普遍普及，以2018年steam平台进入中国为标志的事件，电子游戏成为当今互联网信息时代的重要接受和审美媒介。 市场调研公司niko partners 2020年公布的调研数据显示，中国大陆地区游戏玩家数量已超过7.20亿，其中主机玩家约1100万人，共创造市场价值约331亿美元，包括单机游戏、网络游戏国产厂商推出“国潮”“国风”游戏，主打销售受到普遍欢迎，国产游戏厂商似乎终于走红。五年来，国产游戏作品呈现出以下几个变化：

一、以steam平台进入中国为标志，国产单机游戏受到日本式JRPG影响和支配局面的强烈冲击。 市场的再次繁荣推动了曾经离开国产单机市场的制造商的回归。 例如，河洛工作室带有复古色彩的武侠作品似乎是《王者荣耀》 《阴阳师》，但总体上传统的日本角色扮演游戏失去了当时的统治地位，游戏制作思路发生了转变。 首先，国产厂商必须制作“国风”“国潮”的游戏的想法开始动摇。 由重庆帕斯雅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完全面向海外市场销售百万的模拟经营类游戏《仙剑奇侠传（一和三）》，国际瞩目并在新一代主机发布会上亮相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轩辕剑：天之痕》，由陈星汉创作。 备受好评的艺术游戏《古剑奇谭》等作品完全仿照国外游戏的思路开发，在游戏细节上“客观化”加入了一些“中国元素”，对自己的定位完全国际化； 其次，国产厂商也不再讲究角色扮演游戏的制作了。 例如，《河洛群侠传》 《侠隐阁》 《波西亚时光》都是《国风》和本土化极强的模拟经营类战略作品，国内玩家在欧美游戏文化的影响下表现出更丰富的口味。 第三，仅在角色扮演游戏领域，日本RPG的影响力也开始下降，“重剧轻玩”的现状受到普遍诟病，“互动影像小说”的传统形态已经过时，玩家对欧美角色扮演游戏的认识较多全面学习《光明记忆》开发经验的《风之旅人》最终成为国产单机领域公认的天花板级作品，像《太吾绘卷》这样的经典IP新作也完全改变了游戏类型，《了不起的修仙模拟器》 《中国式家长》 0755

《巫师3：狂猎》

二是由于智能手机的普及、通信技术的广泛普及、手机游戏的影响力，国产游戏已经占据了一定的国际市场份额，具有前所未有的国际影响，这在十年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古剑奇谭三》发行10多年来，建立了长期稳定运行的游戏社区，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古风”爱好者集散地和国内“古风”“国潮”运动的本质策源地，世界上许多对中国传统文化感兴趣的游戏腾讯的《轩辕剑柒》借助智能手机平台，成功进入了曾被欧美厂商把持的电竞领域，但在游戏中以中国古代人物命名的可操作角色造型却完全现代化、欧美化此外，最近在国际市场上名列前茅的手机游戏《只狼》，不仅向世界展示了中国国产厂商制作开放世界网络角色扮演游戏的能力，也证明了在中国普遍成功的“氪石”消费模式——国际—— 这一变化对海外乃至全球游戏市场的影响是否积极还是个未知数。

三是玩家对国产单机游戏的期待达到前所未有，将制作国产世界顶级3A单机游戏的希望寄托于此，客观上引发了与市场现状不符的狂热和压力。 steam平台进入中国后广泛接触海外一线游戏大作的中国玩家强烈呼吁了属于中国的3A大作的出现，2020年《战神》的演示视频在网上破亿，《游戏界的《古墓丽影》 同时，国内玩家的喜好迅速向国际化的欧美游戏方向转变，对游戏的评价标准也开始以国际一线3A游戏的设计思路为标准，曾经占主导地位的JPRG审美变小，玩家就像近年来国产电影市场的观众一样，拥有国际一流技术水平和顶尖水平然而，在用户数、市场接受度、大众接受度方面，只有1100万主机玩家，年销售额只能达到9亿美元的国产单机游戏市场，目前搭载了真正顶级的国产3A单机游戏所需的市场空间很多将“空中楼阁”托付给无法承受这样沉重负担的中型游戏，客观上导致了目前国产单机游戏的开发舆论环境恶化，有的甚至十分稳固

总的来看，自20世纪80年代港台地区开始引进主机和街机游戏以来，实际上直到近五年，“国际化”才真正“有吸引力”，国产游戏首次开始考虑“走出去”，国产游戏厂商才真正开始面对20世纪90年代港台游戏开发商的文化独立性，如今似乎已成为客观上不被国际市场接受的心理安慰，面对时代给人带来的强烈“国际化”需求，我们还有很多要做。 期待马上打出前3A，或者统治网络游戏市场是不现实的。 可喜的是，我们已经通过二十多年来对国产游戏《仙侠》《玄幻》的探索，创造了“后东方主义”的文化客体——，也就是现在的“国潮”。

“网红化”“流行化”的国潮并不能完美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也不是所有受众的喜爱，它本身就是一种“西学为体”的结合，但电子游戏的“国潮”却在这里不可否认，流行根植于当代中国几十年来发展进步历程中的思想探索，如果说古典后殖民地“反东方主义”话语经常遭遇拒绝西方话语，却无法建构自己语言的困境，那就是受当今电子游戏的影响它不仅是本国的语言，也是联系欧美、日本等外来文化的语言，是现代的、现代的、流行的语言。 而且，那是“中国”的语言。 ——多年来，正是国内游戏市场对“国际化”充满期待，久而久之“供不应求”，我们创造的“国潮”才得以“施魅”，笼罩在文化和时代的双重面纱之下，它的存在意味着“后东方主义”的实践，第三

(总结2021年3月《风之旅人》日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和“游戏与跨文化传播国际论坛”发言) )。

责任编辑：朱凡

校对：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