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徐凤年求死,雪中悍刀行中的徐婴
各位读者,大家好。
上一期讲书中,我们聊到徐凤年没有动用武力,而是凭借跟李义山学得的谋略,收服了凌州官场。可是在没有取得实际成绩之前,他依旧是难以服众。可这一系列操作下来,起码能保证凌州不会后院起火。
而在这之后,就迎来了北凉军的大阅兵。
这次阅兵,重要程度要远远超过以往。因为在这次大阅之中,徐凤年将首次代替徐骁,检阅三十万铁骑,这将成为北凉权利交接的最后一环。
在阅兵当天,徐凤年匆匆赶往幽州边境。跟在他身边的扈从,名叫徐偃(yǎn)兵,也是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这些年间,徐偃兵始终名声不显,可他的实力其实早就可以跻身十大高手。徐骁从来不以武力见长,只是个二品小宗师。而他之所以能躲过一次次的凶险刺杀,这名护卫功不可没。
徐偃兵原名叫刘偃兵,是枪仙王秀的师弟,也就是陈芝豹的师叔。后来,徐骁给他赐姓为徐,才改名叫了徐偃兵。
而在之后的岁月里,他成了徐骁留给儿子的最重要“遗产”,始终是徐凤年身边最可靠的护卫,也为北凉立下了汗马功劳。
要赶往幽州边境,首先要经过倒马关,就是当初徐凤年进入北莽的边境小城。
可徐凤年在倒马关,却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云游道士,死皮赖脸要给他算一卦,还信誓旦旦说算不准不要钱。
潜意识里,徐凤年察觉出这个道士不简单。可在他仔细探查之下,却也没发现这道士身上有内力,不像是高手。可越是这样,徐凤年就越是多加了几分小心。
徐凤年笑问道:“老真人,你能不能先算算,我接下来要去见谁?”
老道人漫不经心说道:“画灰老妪。”
徐凤年和徐偃兵同时一愣,真让他猜对了!因为在阅兵之后,徐凤年将陪着徐骁,去见一见慕容女帝,正是道士口中的——画灰老妪!
见徐凤年吃惊,老道人轻声笑道:“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贫道因此什么都略懂一些,知道这件事也就是靠着年纪大些,算不得什么本事。”
徐凤年立刻猜出老道的真实身份,北莽道德宗宗主麒麟真人,同时还是北莽国师。徐凤年平静道:“我知道老真人是谁了。只不过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老真人好像不合规矩啊,怎么,是想要把我的脑袋送给你们皇帝?”
老道人笑道:“你当真知道贫道是谁?”
徐凤年皱眉道:“听说两禅寺李当心在道德宗,已经拽下黄河压死了的麒麟真人,您又是?”
老道人哈哈大笑,在自己左肩头轻轻弹指,右边“飘”出一位姿容妩媚的年轻道人,二十七八岁光景,背负一柄长剑,对徐凤年作了一揖。
老道又一弹指,左边又出现另一位年迈道人,仙风道骨,手捧一柄拂尘,捻须微笑。
这一会儿,就出来了三个麒麟真人!徐凤年知道,这是传说中一气化三清的手段。
这方法幸亏没传到今天,要是谁能幻化出三个分身,那做坏事就方便多了。不管做啥坏事,都有不在场证明,警察拿他都没办法。
开个玩笑。
麒麟真人笑道:“贫道道号四方道人,本名袁青山,修道已有三甲子,飞升在即,今日相见,确有一事相求。”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麒麟真人今天就要飞升成仙,临走前,特意来见徐凤年一面。
徐凤年虽然心中紧张,却故作镇定,知道对方要他做的事,绝对不会简单,而且很重要。
袁青山正色道:“贫道替道德宗的某位不记名弟子,跟世子殿下求一枚铜钱。”
徐凤年犹豫了一会儿,他知道,他要给出的这颗铜钱,并不简单。而且他也猜出,麒麟真人是赵铸的师傅,交出这枚铜钱之后,他跟赵铸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彼此之间的牵绊就会更多。
可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交出了那枚铜钱。兴许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赵铸会成为未来的天下共主。
老道士捻起那枚铜钱,弹指一挥,铜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赵铸手中。临别前,麒麟真人给徐凤年留下四句话,让他仔细琢磨,而这四句话,对于未来天下局势的发展,至关重要,分别是:
“殿下多上武当山,有益无害。”
“徐龙象本是必死的命格,贫道飞升之前,会给他留下一线生机,但也仅是一线而已。”
“真武本是天上人,为何多事来世间?小觑了将来位列仙班不输真武的王仙芝,你会死的。”
“李玉斧散尽自身功德助人飞升之后,他便斩尽云间垂钓仙人,于是世上再无人可以飞升。人间人做人间事,妙不可言。贫道袁青山不如武当李玉斧多矣!”
这四句话,徐凤年大概能理解一多半。
武当山是他的福地,这一点毋庸置疑,若不是老掌教王重楼的大黄庭,他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
当初在徽山,轩辕敬城也对他说过,徐龙象不能轻易跻身天象境,否则可能会引来天劫。而麒麟真人所谓的一线生机,徐凤年却猜不到是什么意思。
至于后两句,徐凤年就只是一知半解了,他不明白王仙芝位列仙班之后,跟他会有什么关系。更不知道李玉斧斩尽垂钓仙人,是什么意思!
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从老道士身上感到了善意,而这次对话,其实泄露了许多天机,要在以后才能体现出来。
在这之后,麒麟真人便飞升成仙,成为不再理会凡间事的神仙。而徐凤年则是继续赶往阅兵场。
这次阅兵,可以说是相当壮观,北凉主要的文武官员,全部到场。而为了帮徐凤年稳定军心,徐骁更是将很多重要职务,都换成了徐凤年的心腹。
三十万军队,并没有全部参加阅兵,而是来了最精锐的十万人马。
十万人又分为歩军和骑军,东西方向分成两个巨型战阵,中间留出一线路径。
而在这次大阅兵当中,会有很多将领粉墨登场,他们当中,有些已经出场,有些还没有。可这些人,将会在接下来荡气回肠的凉莽大战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可以先记住他们的名字。
首先出场的,是北凉都(dū)护褚禄山,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披甲亮相。
第二个出场的,是北凉新任骑军统帅、骑战天下第一的袁左宗;与他同时登台的,是早就扬名立万的步军统领燕文鸾(luán),二人同时走上校武台。
接下来上台的,分别是刘元季、陈云垂、何仲忽、顾大祖、周康、石符、皇甫枰、韩崂山。这些人,日后都是徐凤年的心腹爱将,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后出场的是徐龙象,他带着座下黑虎,直接走向了那架一人半高的战鼓。
在春秋战事中,北凉鼓声一响,就代表着一场死战的开始。而能擂动战鼓之人,无一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当年吴素就曾白衣缟素擂战鼓,传为一段佳话。
在这之后,徐凤年缓缓登场,他身穿藩王才可穿戴的玉白蟒袍,佩刀提矛上马。而为他牵马的人,则是垂垂老矣的徐骁。
此时的徐骁早已驼背,可他还是尽力直了直腰杆,轻轻拍了拍马头,然后欣慰的对儿子说道:“去吧。”
徐凤年目光如炬,率领身后八百骑军,在漫天飞雪中,纵马飞奔而去。
徐骁望着儿子的背影,双手插袖,笑得合不拢嘴。
这之后,徐龙象开始擂鼓,鼓声震天。
徐凤年驱马来到校武台前,下马之后,沿着石阶往上走,然后握住手中北凉刀,猛然喝道:“北凉,抽刀!”
台上十位将军,率先抽刀!紧接着,十万铁骑,齐齐抽刀,场面蔚为壮观!
从今日起,北凉有新王,徐凤年。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阅兵之后,徐凤年正式接任北凉王。虽然这在礼法上有些不合规矩,因为徐骁还没死,可朝廷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结束了阅兵之后,徐凤年驱赶一辆马车,车上坐着老迈的徐骁。他们此行要去到凉莽边境,要见的人,是慕容女帝。
而在北莽这边,也有一辆马车缓缓而来,驾车之人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车上老妪则是慕容女帝。
慕容女帝一生爱慕徐骁,趁着徐骁死前,来见最后一面。
在来的路上,拓跋菩萨和慕容女帝有过一番交谈。
拓跋菩萨言谈无忌,平静道:“换成我是徐骁,当初白衣案后,也就顺水推舟反了离阳。说不上到了如今,离阳江山就不姓赵了!”
慕容女帝微笑道:“所以你永远成为不了能让我、吴素都念念不忘的男子。一个男人,偶尔的孩子气,满身的杀气,看似让人敬服的仙佛气,实则都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唯有兄弟义气和人情味,才是雪中送炭的东西。一个男人连起码的情谊都不讲,我们这些女子,连正眼都不看一下。徐骁,是人屠,也是北凉王,还是个傻子。可惜啊,这个一直傻呵呵笑看江山的老傻子,见过了你我后,就要老死了。”
说话之间,两辆马车碰面了。如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三个人,分别是离阳天子、慕容女帝和徐骁,其中两人在边境相见。只要他们愿意联手,夺取天下易如反掌。
徐骁弯腰掀起帘子,跳下马车,对面马车内的老妪很默契地同时下车。徐骁啧啧讥笑道:“慕容,当年那么惨,一个没脸没臊哭着跟我要饼吃的女子,如今可真是气派了啊,都让拓跋菩萨给你当马夫了。瞧瞧我,也就带了自己儿子,可比不上你的架子。有屁快放!老子没心情跟你喝风吃雪。”
其实徐骁就是在臭显摆,说自己有个好儿子,年纪轻轻就能跟拖把菩萨一较高下。
慕容女帝笑道:“老瘸子,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姓慕容,不叫慕容。”
徐骁急眼道:“老子哪里知道一个人的姓还能有两个字!以前不知道,以后还是不知道。”
慕容女帝也不恼火,走近几步,柔声道:“徐骁啊徐骁,你真是老了。好在你这辈子也就没有俊过,年轻时候是如此,年老就更难看了。”
徐骁嘿嘿笑道:“我一个爷们儿跟女子比什么姿色,再说了,你以为在辽东那会儿你就好看了?你跟我媳妇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就北莽那老色胚猪油蒙心加上瞎了狗眼,才瞧得上你这种身段的丑娘们儿。”
慕容女帝看了看一脸老人斑的徐骁,平静说道:“咱们都老了,我难看了,你也驼背了,就别非要争出个高低了。我呢,这辈子就独独输在胜负心太重,输给了自己而已,是不好。你太念情,也不好,就算早已位极人臣,也照样活得不痛快。否则肯低我一头,来北莽,哪里需要看谁的脸色,你应该知道,就算是我,也不会给你脸色看的。”
徐骁扭头重重吐了口口水在雪地里。
慕容女帝说道:“这次来呢,也没什么大事要跟你商量。这趟南下,就是想趁着你没死,见一见还活着的徐骁。想说的就一件小事:我才下定决心,等你死后,先打残你们北凉,再顺势南下,最后将太安城付之一炬,就当给你上坟烧香了。”
慕容女帝口中的小事,着实不小,直接关乎整个天下的格局走势,百万军队和千万百姓的生死。
徐骁眯起眼,冷笑道:“那北凉等着你们就是了。可别到时候反过来被北凉铁骑一路砍瓜切菜,杀到你的老窝啊。”
慕容女帝一手捧腹轻声笑道:“当初咱们在辽东,我身上这件裘子,是你用二十两银子买下的。分别时,我两次回头都只看到你徐骁的背影。有些时候就想,是不是再回头一次,就看到你转头做鬼脸了。”
徐骁转身径直离去,平淡道:“不会,我徐骁这辈子爱的女人,只有我媳妇。”
这两位故人,就此分别。而在不久之后,他们也都将老死病榻。
慕容女帝望着徐骁远去的背影,许久沉默不语,当拓跋菩萨正要开口劝说之际,慕容女帝怒声呵斥道:“闭嘴!”
而后,慕容女帝放声大哭,又转而低声笑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笑它像只丧家犬。”
这一场相聚,慕容女帝下定决心,一定要攻破北凉。其实她早就可以出兵,可她为了让徐骁能死的安心些,特意选在徐骁死后,才发动凉莽大战。
慕容女帝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她才是雪中第一“女舔狗”。徐骁虐她千百遍,她待徐骁如初恋。要不是因为徐骁始终痴情吴素,我都怀疑他对慕容女帝实施了“PUA”,进行了情感操控!
开个玩笑。
而在返回北凉的路上,徐骁笑着看向徐凤年,说道:“带着儿子来见一个思慕老爹的老娘们儿,是不太像话啊!”
徐凤年没有出声,他知道,这个为他扛起一片天的老人,真的要死了!
徐骁伸出手,轻轻放在徐凤年肩膀上,父子二人沉默不语。
许久过后,徐凤年语气坚定道:“我扛得下。”
这四个字,更像是对徐骁的许诺,未来不管北莽如何强大,他都会像徐骁一样,一肩挑起北凉。只要他徐凤年在世一天,就不让北莽马蹄踏破中原。
又过了一段时间,徐骁实在老的不像话,甚至不能下床了。他把子女都叫到身边。徐渭熊坐在轮椅上,徐龙象则是脑袋低垂,红着眼睛站在床头。只有徐凤年坐在床边,握住老爹的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戎马一生,无敌于战场的男人,临死之前开始了碎碎念,尽是对子女的嘱托和不舍。
徐骁对徐凤年说道:“爹知道你不喜欢现在这个絮絮叨叨讲大道理的徐骁,是啊,你这个爹动刀动枪很在行,确实不是个擅自讲道理的人,爹也不怎么喜欢,这么多年来,爹就是个谁骂我我就打谁的粗人。记住,你既然坐上了北凉王这个位置,就要能听得进去不想听的话,要容得下自己不喜欢的人。谁让你是北凉王了,不是说你怕了别人,而是得照顾大局。爹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将军和北凉王,也有许多憋屈,跟谁都说不出口,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爹什么时候开始怕死的?是娶了你娘之后。怕死未必能不死,但不怕死肯定会死。爹年纪越大,就越不敢杀人了,爹告诉自己,不顾自己,总得给你们子女四人积攒福德,是不是这个理?爹再大老粗,也晓得天底下做父母的,能给子女十分好,万万没有自己留下一分好的道理!”
“爹自小离家,就告诉自己要死也得风风光光死在外头,打死也不回那个小地方了。后来遇上了你娘,把你娘骗进家门后,就觉着她在哪儿,我徐骁的家就在哪里。再后来,有了你们,她走了,就觉得你们在哪里,家就是哪里了。咱家跟很多人的家不太一样,咱家啊,倒过来了,都是你娘亲唱白脸扮恶人,爹呢,就护着你们几个。”
“年儿,那几次对你发火,不是爹怪你啊,是爹在怪自己没能尽好一个当爹的本分。以前你总不愿意喊我爹,爹是真的不生气,每次被你拿扫帚撵着打,每次挨在身上,越来越疼,就知道爹老了,你也长大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老人的言语断断续续,总是被大口喘气和艰难咳嗽声打断。
而徐凤年始终没有言语,就只是双手握住床榻上老人的手。
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子女面前流过眼泪的徐骁,这个被朝野上下骂作“人屠”的老屠夫,终于在此刻泪流不止,老人便是想要擦拭,精气神早已如灯油枯竭,也没有抬手的气力了。徐凤年甚至不敢抽出一只手去帮他爹擦去泪水,怕一松手,他爹真的就走了。
徐骁已经极度疲惫,可还是强撑着说道:“爹这些年最开心的事情,一个是从边境上回家,看到你们几个都好,再就是偶尔梦到你们娘亲。我徐骁从你娘答应嫁给我之后,这辈子就一直在亏欠她,爹唯一埋怨她的地方,就是走得早。夫妻两人,其实是谁后走谁更苦。天下很大,爹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在爹眼里,就始终只有你娘一个女子啊。”
“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是你娘到这儿后亲手种下的,以后有了枇杷,恰巧又想爹和你娘亲了,记得摘下一些放在坟头。”
“年儿,爹把你二姐和你弟弟都交给你照顾,还有咱们徐家,咱们徐家的三十万铁骑,以后就都得你一个人扛着了。你会很累的,别怪爹让你接下这份担子啊。”
徐凤年满眼泪水,重重点了点头。
徐龙象抬起手臂,遮住脸庞,轻声呜咽。
当徐骁说出今晚也是这辈子最后一句话后,徐渭熊扑出轮椅,号啕大哭。
背对姐弟二人的徐凤年,只是张大嘴巴,无声痛哭,他怕吵到已经闭上眼睛的老人。
人屠徐骁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爹睡会儿。”
这一睡就不再醒来!
真正的明白人都知道,人屠一死,天下大乱。说的直白些——天下乱不乱,徐骁说了算!
到现在为止,春秋三大魔头中,人猫和人屠都死了,只剩下高深莫测的黄三甲。属于春秋时期的辉煌,已经一去不复返!
而从今往后,徐凤年将要独自扛起重任,成为权势最显赫藩王的同时,挑起最沉重的担子。
想当年,才高八斗的徐渭熊,曾为《煌煌北凉镇灵歌》填词,整首歌共有一千零八字。其中有几句词,读起来还是很有感觉:
“北凉参差(cēn cī)百万户,其中多少铁衣裹枯骨?”
“功名付与酒一壶,试问帝王将相几抔(póu)土?”
“十万弓弩,射杀无数。百万头颅,滚落在路。”
“好男儿,莫要说那天下英雄入了吾彀(gòu)。”
“小娘子,莫要将那爱慕思量深藏在腹。”
“来来来,试听谁在敲美人鼓。”
“来来来,试看谁是阳间人屠?”
徐凤年接任新凉王,他会如何稳固北凉局势?明知三十万铁骑难以抵挡北莽,徐凤年又会有何作为?
一切精彩,敬请收听我的下回讲书,新凉王智取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