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袁克夫,袁克夫哈尔滨大山东子一
哈尔滨的四月,大风偶尔伴随着丝丝寒意。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东,正是暖风拂面,桃花盛开,一年中最温馨的季节。潍坊,古称潍县。位于山东半岛中部,南依泰山,北频渤海。东与青岛烟台相接,西与东营淄博为邻,地扼山东内陆腹地与半岛地区的咽喉。潍坊冬冷夏热,风多雨少,冷暖无常,四季分明。胶济铁路横贯市区东西,潍河,白浪河也流经市区注入渤海。潍坊别称鸢都,风筝驰名中外。1984年4月1日,首届国际风筝节在潍坊拉开序幕。那个在全国各地花天酒地,游山玩水的黄庭利,准备带着身材因营养过剩变得微胖,脸色红润有光泽的小玲子,抱着快满周岁的儿子,特意挑选了这个潍坊人民都喜气洋洋的日子,准备回到潍坊小玲子的家中,让小玲子的父母看看胖嘟嘟的大外孙子,主要也让他们接受小玲子未婚生子这个木已成舟的事实。月明星稀,风势不减。“3.18”案犯惨叫嘶吼声每夜依旧飘荡在哈尔滨道里看守所的上空。白天,隔着高高的院墙,这些案犯的家属在外面悲悲切切的呼喊家人的名字,使墙里的人如坐针毡。“猫头鹰”姜殿才每天吐血,保外了。但回到家三天就死亡,说是尿毒症。听到这个消息,案犯家属越来越多的日夜聚集在看守所的大墙外。“3.18”案情逐渐明朗,多条线索均指向一个姓黄的瘸腿山东人,这个人就是团伙首脑人物。经摸排,黄瘸子家在山东沂水大王庄村,但该人自从六十年代离家支边后,就再未回过家。此人流窜全国,在几个地方都有落脚点,出现最频繁的地方就是潍坊。经过深入挖掘,潍坊“工农兵”旅社一个叫袁玉玲〈小玲子〉的服务员是黄庭利的姘妇。于是,道里分局派侦查员南下一千五百公里外的潍坊,追捕黄庭利。在潍坊,侦查员兵分两路,一路守在“工农兵旅社”,一路蹲守于“白浪河”畔北杨村,小玲子的家。化妆成清洁工的侦查员李保德,在心里把这个黄瘸子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炎炎烈日下,带干不干的,他已经在小玲子家门口扫了五天地,这地干净的跟狗舔的似的。咒骂到了第六天,情况出现。上午九点多,戴着草帽的李保德看见远处一辆“二蹬”〈电动三轮车〉突突的开了过来。在小玲子家门前停稳,抱着孩子的红衣丰腴少妇下车,付过钱后,一只手整理一下衣服头发,用挂在门上的铁环叫门。不一会,门开了,少妇闪身进入,门后响起一片嚷嚷声。经与村治保主任核实,进入的少妇,就是这户人家的二女儿,潍坊“工农兵”旅社服务员袁玉玲。侦查员们判断,袁玉玲出现,还带着这么点儿的孩子,这个狡猾的“贼王”必定会接踵而至。果不其然,一个小时不到,又一辆“二蹬”缓缓驶来。车上的中年男人一只手放在额头,遮挡阳光,一只手扶着旁边堆积如山的礼品,崭新的一身绿军装在阳光下分外醒目。这人就是黄瘸子黄庭利。他让小玲子抱着儿子先回家,自己去采购礼品。他期盼,这些丰厚的礼品,能够让自己这个“女婿”得到这家人的认可和尊重。黄瘸子毫无提防正在张网以待的哈尔滨警察。此时,他心情愉悦,幻想着即将开始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光。黄庭利从上衣兜里摸出一沓钱,捻出一张给了车夫,大方地说声,都给你了。然后吩咐车夫把车上的物品摆放在小玲子家门口的石阶上。一駢腿,下了车,一摇两晃,准备去叩门。“老黄!”倒夹着笤扫的李保德喊的声音不大不小。黄庭利应声回头,四目对视,黄庭利的头发乌黑整齐,脸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皮肤微黑而光滑,双目有神,短鼻梁小嘴巴,雪白的衬衣领在绿军装里很扎眼。“咋地,老黄,不认识我了。”,李保德抬手把草帽摘了下来,随手连笤扫一起扔在地上,这几天他实在是跟这两个物件处腻歪了。“你是……”,黄庭利见过太多的人,和他说过话,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可胜数。这时,侦查员已经从两个方向扑了过来。李保德也不再说话,往前抢了几步,探手抓住黄的头发下压,后面上来的人分别扭住两只胳膊,用脚把黄庭利勾倒,按在地上。“谁?你们干啥!”,黄庭利毫无力气挣扎,只是尖声喊叫。他以为是“老丈人”因为他拐跑了闺女生气,找村里的人对自己下手。“干你妈了个X!抓你。”,沙文章右膝顶在黄瘸子后背上,觉得他是那么单薄无力。黄庭利趴在地上,戴上了背铐。他像一只小鸡,轻飘飘的毫无反抗能力,被塞进面包车里,当天晚上便登上北去哈尔滨的火车。黄庭利异常惊惧,表现失常。像哈尔滨,长春这样大城市里有名的“社会人”,都对黄瘸子俯首帖耳,前呼后拥的围着他转,供他驱使,不应该是这种人那,咱们别是抓错了。明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横行大半个中国的惯偷黄庭利,沙文章他们几个还是都发出了质疑。这“3.18”专案首脑贼王黄庭利表现的太“水”了,好像不如一个胡同混混。押解回哈这一路上,沙文章他们就和黄庭利随便拉拉家常话了。没聊案情,是怕扰乱修组长的审讯方案,引起修的不满。没有哈尔滨那些社会人的跟随保护,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嚣张跋扈的黄庭利原形毕露,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蔫在角落里,经常一言不发。火车北上,思绪奔腾,他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都灰飞烟灭。一路上,跟黄庭利随意聊着天的道里刑警们发现,这“贼王”扒窃技术的确高超,竟然从没有掉过脚。“贼王”黄庭利是一个“雏儿”,在他的犯罪生涯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连一次拘留经历都没有过。甫抵道里分局,沙文章就把黄庭利应该特别容易审这个情况告诉了修连荣。修连荣却不怎么高兴,他认为,抓获主犯并不是案件的重大胜利,得利用主犯和其他案犯的相互揭发对质,完全把整个案件犯罪事实搞清。目前,黄庭利的状态还达不到这个要求。得给他打气,利用他被抓后,对哈尔滨籍案犯的憎恨和报复心理,还有他爱虚荣好显示的性格,更有力的深入挖掘盗窃案件。为此,他制定了一个震慑安抚并行的方案,最终由道里分局领导臧局出面谈话,彻底瓦解黄庭利的心理防线。修连荣将此方案向臧局汇报,取得批准。刑警队不是一般的地方。有意被安排坐在一旁的黄庭利亲眼目睹了几场审讯其他案犯的经过,杀鸡儆猴,他被这些手段吓得心胆俱裂。想想,自己也扛不住这样整,相比之下,还是一路押送自己的沙文章还是比较和蔼可亲。他提出要求,要见沙文章。计划在按部就班的实施。刑警们对和沙文章同来的修连荣毕恭毕敬,使黄庭利意识到修连荣的重要性。修连荣的惯有的儒雅风度和颜悦色,很快让黄瘸子找回了性格,恢复了脾气。黄庭利本身性格就是脾气暴躁心胸狭隘蛮拧执拗,认准的事死不悔改。否则,他也不会因为一张火车票,把腿压断。也不会因为向铁路局索要赔偿,栖息哈尔滨火车站五年之久。“我没在哈尔滨拿过一次活,没在哈尔滨偷过一分钱。”,黄瘸子翻来覆去的说这句话。言外之意,他觉得哈尔滨警方多管了闲事。他又觉得委屈,在这个事上想不通。“你知道跟着你的都是什么人,那些人都是屡被我们打击的穷凶极恶之徒。”,修连荣开始讲,“这些人从小就是惯犯,不光偷,还赌,嫖,酗酒闹事,打架斗殴,集体搞流氓活动。有些人偷窃被发现,他们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转变为抢,甚至持刀公然与我公安人员对抗。”,修连荣让黄瘸子抽烟,接着说“他们全是寡廉鲜耻之徒,在我们的严厉打击之下,纷纷逃离哈尔滨,你想过没有,这些人为什么要跟着你?”修连荣的腹稿是苍蝇总是围着臭屎盯,你黄庭利就是一堆比屎还臭的肉,只是目前不能说出来,防止激怒他。“我们山东有古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黄瘸子也拽了一个词,浓重的胶东口音把这句话说的不伦不类。“所有人投奔我,我都一视同仁,倾尽所有,钱吗无非就是一张纸,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黄瘸子说这个倒是实实在在的。“你供他们吃,供他们住,连上车买票都是你花的,对不?”黄庭利沉默。他不傻,他在琢磨这句话的份量和含义。“说实话,你这人也是个仁义人,仗义。”“咱老黄就是仗义,到啥时候,义气是第一。”“你讲义气,他们跟你讲了吗?你拿的钱,都花他们身上了,他们拿的钱给你花了吗?”修连荣的表情开始替黄庭利愤慨了,“这些人跟你上了车,昼伏夜出,是保护你吗?他们在各地邮局往家寄的汇款单上的钱都是你给的吗?”修连荣看了看黄庭利,又接着说:“这些人跟着你在各处偷着的钱,都寄回家了,他们回哈尔滨花天酒地挥霍一空后,又去找了你。他们在外地流窜有恃无恐,出了事,你们能想各种办法营救,最不济也当地教养,出了大事,就得拿你顶缸。因为你是外地人,以为我们不能抓你,所有事都往你身上推。”,修连荣看着黄庭利脸色变了,应该是勾起他的怒火了。“我们是不想抓你,可所有的事都指向你,小傅是你手把手教会的吧,奔特刘你二徒弟吧,他们做了多少大案,你最清楚,朱晓夫,左文甫,骆西友,佟亚力,王长海,……这些人都你带着上车的吧,现在,案子大了,不抓你能行吗”,修连荣咽了口吐沫,缓冲一下节奏“抓你,费劲吗?你想想,你咋抓过来的还不明白吗。”“这帮鳖孙儿!”黄庭利生气了。“霍树明的事我不用跟你说,你也听说了吧,不到四千就给毙了,为啥,就是死不认账,还有,就是他一个,他是主犯,主犯就得像他一样,咔嚓喽,哈尔滨抓进来好几十个,都往你身上推,你看这问题严不严重。”黄庭利冒汗了。“黄庭利,我让你喝水了,让你上厕所了,也让你抽烟了,我们对你仁义不?”“仁义。”“那我就再给你整个仁义的,你这是大事,按他们说的能构成重大流氓盗窃团伙了。”修连荣说完看了看黄庭利,见他眼神迷茫的看着自己。“说是团伙,可你们没有什么固定的组织,没有什么纲领,盗窃基本上都是随心而欲,所以你要抓住这次机遇,详实详尽的把你所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人,何时何地盗窃的案情讲出来,能不能自救就看你自己,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能明白不?”修连荣说完又给了黄一支烟。“这我知道,他们这么整我,那我也不能惯着了。”黄瘸子抽烟,他真生气了,手在发抖。修连荣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说:“黄庭利,看你这个人还够条汉子,一会,我把管我们的最高领导人请过来,让他再跟你谈谈,你想好了再说话,想想怎么说,得珍惜这个机会。”“是,是,他们这些事都在我脑袋里装着呢。”,黄庭利的思维完全被修连荣左右了。现在他的想法就是报复,他想,我在山东呆的好好的,凭空就让你们给我整哈尔滨来了,还把什么都推我身上了。好!你看我来了,对你们有没有好吧!黄瘸子气愤填膺,下决心鱼死网破,这会儿,量刑保命的事反而成了次要的了。修连荣再进来时,是站在门旁,恭候臧光中局长。三名着装整齐的干警跟随臧局进屋。臧局进屋,黄庭利就感到了强大的气场造成的压力,他故意低头装着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直视这个人的双眼。臧光中局长也算是黄庭利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了。“你是黄庭利。”,臧局坐下。满屋人就他和黄庭利两个人坐着。“是,……是的。”“黄庭利,我一会有事,简单跟你说几句,待会你有啥要求,你跟他们提,照顾你。”臧局拿了一根烟,把烟盒往前扔了一下。旁边的民警会意,把火给臧局点好后,从臧局的烟盒中拿出一支烟,给黄庭利点上。“谢谢,局长。”,黄庭利此刻的想法是,只要他知道的,就全部告诉这位局长,一字不漏。“黄庭利,你们这么多年在各铁路沿线猖狂盗窃,盗窃的金额是越来越大了。现在不光铁道部公安局抓你们,你们犯罪的简报都摆在国家公安部部长的桌子上了,这回你们的事是捅了天了。”臧局吸了口烟,说:“你犯罪的严重性就不多说了,现在,你该把你的案子交代出来说清楚后,主要还是你那些同伙,他们犯的案子极其严重,比你的还要大,你尽快把他们推到你身上的案子摘出来,明天,我给你安排一个和他们面对面核对案子的机会,到时看你的表现。看你能不能把自己摘出来。”“我还有事,剩下的你们唠。”臧局起身离开,他也确实公务繁忙。这阵,他和市局老局长蒋长玉,市政法委书记王召因这个“3.18”大案联系紧密,这个专案被他视为今年第一把火,头炮一定要打响。1984年4月28日,下午五点整,道里分局看守所各监号涉及“3.18专案”的在押人员全部被提出,集中在空间最大的会客室,开始面对面集中撂案。两个班近二十名武警战士分布在门口,走廊周围,全副武装昂首挺立。胸前挂着的钢枪黑黝黝的枪管呈四十五度角向下倾斜,这些战士们的食指都搭在枪的扳机上。凝重的气氛,使这几十名刚走出监号,有的还嘻嘻哈哈互相打着招呼的“3.18”涉案人员瞬间紧张起来。在押犯们在管教的指挥下鱼贯进入大门,修连荣,张培建已经在审讯桌的两旁坐好。沙文章,王强,刘泰来几个人站在在门内,眼睛通红的刘泰来一眼看见随大溜儿低着头走的骆西友,他把手从裤兜了伸了出来,一把将骆西友薅了出来,“老骆,你他么藏啥藏。”骆西友被他拽了一个趔趄,说我藏啥了。这俩人十多年前刘泰来在派出所时就打过交道,当时,刘泰来他们几个把骆西友堵在松苍胡同里,骆西友拒捕,还亮了刀。后来骆西友长期在南边活动,还在济南安了家。“老骆,你他么撂多少来的,一两火药二两铜〈形容子弹〉,这回看看能不能保住你的头。”,刘泰来一手掐着腰,腰上莂的枪套外就插着几颗子弹,另一只手掌像一把刀似的在骆西友脖子上砍了几下。“啥事啊,还能涉及到脑袋。”,骆西友的嗓音嘶哑。“哎嗨,今天就看你们的表现了。你们最好都把脖子上的脑袋看住了啊,这次,不整掉你们二三十个,还能叫3.18大案!”,坐在那的修连荣接了个话。听了这话,众多涉案人员无不心情又加沉重,各自按管教规定的座位坐好,一时整个房间一片静寂。袁克夫坐在第二排中间,左边挨着是李连成,高球子。隔应谁挨谁,他的右边,挨着的就是在呼兰抓回来的“奔特刘”。这人一如既往地哭丧个脸装可怜,其实内心深处老猪腰子賊正。袁克夫厌恶的瞥了他一眼,扭头后看,“阿宝”王立宝,“高粱米”刘兴旺,佟亚力等纷纷点头打招呼,人丛中高出半头的徐斌亮一笑,用手比划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五点三刻,门口的武警列队进入,环布四周,随后,臧局在几名干警拥束下入场。当天,臧局穿的是一身橄榄绿色的警服,坐在他左右两边的修连荣,刘泰来,沙文章,张培建还都穿着多年以来没有更换过的老款式,那种看的有些出现审美疲劳一身蓝警服。这种“八三式”新款警服刚进入哈尔滨,还没有完全发放下去。这款警服让人感觉耳目一新,面料挺括,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芒,鲜红的绒布领章在雪白的衬衣映衬下显得特别醒目。神采奕奕的臧局表情平静而不失威严,双目缓缓扫视会场一周。所有人都避开他凌厉的眼神,除了此起彼伏沉重的呼吸声,会场内鸦雀无声。“郭树春。”,臧局一上来就点了一个名。“到!”,第一排靠右坐着的一人应声而起。“把郭树春带到前面来。”臧局命令。道里经纬五道街“春子”郭树春被两名武警押着,面向臧局。“郭树春,一会儿你就收拾东西去吧。”臧局态度温和的说。“郭树春,对自己案情交待清楚,坦白彻底,有立功表现,现在就予以释放。”修连荣宣读了这个命令。“感谢政府。”,郭树春向着臧局深鞠一躬。当众开释郭树春,并没有让“3.18”专案在押犯们踊跃起来。面对面相互指证激烈对质的场面没出现,这些久经改造的“老惯儿”们纹丝不动。这些人暗地里都清楚,郭树春是靠着“点”了“小小”袁梦杰这个重大立功表现才能获释。见等了半天还是一片静寂,臧局一拍桌子,又下了一个命令:把黄庭利带上来!话音刚落,袁克夫明显的感到坐在他旁边的“奔特刘”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