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夫哈尔滨大山东子全集，哈尔滨百年江湖,大山东子袁克夫59

1985年4——5月间，哈尔滨“3.18”专案尘埃落定。按那些报纸杂志刊载的“纪实报道”，把“3.18”专案分成了“北上支队”，“南下支队”，“鬼队”，“狼队”，把“队伍”都划归了由一个“贼王”黄瘸子黄庭利作为总头目，那真是是谬以千里绝对是错误的。黄瘸子的本事和能力与被冠以“贼王”的称号相去甚远。裘德中，李玉芳，付强〈另案，早在1983年就被判15年〉，徐东亮等都是绺窃高手，全是独当一面的人物，都各自有着一把人。还有一个朱晓夫，南岗有名的“三夫一龙”之首，他始终都不认识这个“黄瘸子”。此人水平手段更为厉害，他那一把人屡做大案，甚至惊动了公安部。“3.18”专案审结宣判，朱晓夫获刑13年。“高丽”左云甫有期徒刑10年向华5年“二亮子”5年“黄瘸子盗窃集团”二号人物李玉芳被判刑15年“罗锅”的哥哥张成山在袁克夫离开黄庭利后被找来加入黄瘸子团伙，以伪造公文介绍信，私刻公章罪，附加盗窃罪被判刑5年。首犯“贼王”黄庭利被判处无期徒刑。在看守所羁押期间，黄庭利什么都明白了。他醒过味儿来后，他惯有的倔犟劲儿也上来了，整日在监区内为自己鸣冤叫屈，时而破口大骂，为自己案件上诉，最后因吵监闹狱改判死刑。其他如“二孩子”黄建强，“奔特刘”刘家仁，“狼狗”常勇等都被教养了，约有九十余人都被投到环境险恶的玉泉教养队，“小亮”徐斌亮保外就医。以轰轰烈烈开始，过程中又被炒作的沸沸扬扬的“3.18”大案，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3.18”案就此落幕。但此案历经波折，还曾一度上升到了共和国公安部，牵扯众多人物和家庭，改变了许多人一生的命运，终将成为哈尔滨江湖往事中难以磨灭的痕迹。唏嘘感慨过后，袁克夫更为关心张所张老爷子，自己的脱逃是否给他带来不良影响。“哪能会呢，这老爷子的脾气上来了，就连臧局都得让着几分，”小克言之凿凿，“老爷子当兵时候就是蒋局〈市局一把〉老部下，性如烈火，卖起老来，谁不得让三分，你刚一走，老爷子严起来了，他一严孙大鞭子可就没少挨累，每天都得抡鞭子动手。”小克笑着说。“大山东子”听小克说完，就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他感激这个老爷子，想，不管咋样，都得在老爷子退休前回哈尔滨一趟，报恩，这恩不报，一辈子都愧疚。“小克”在石狮玩了两天，就与袁克夫告别。他再三推辞袁克夫要送他到福州坐火车返哈的建议，说，要送，你就送我到哈尔滨。二人就在石狮长途汽车站分别，“小克”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这一转身，二人就终生未能再相见。“小克”回哈后，有时和袁克夫通过长途电话沟通联系，随后小克陆续收到了大批日本旧。他心知这个“大山东子”用那两万块钱进的货，都是性情中人，也不必多说。过了一阵，“小克”给袁克夫汇了一笔款，电话中，他说“日本旧”在哈尔滨挣了不少钱，袁大哥没少操劳，选单发货，也属于合伙买卖，钱是应得的。就这样，袁克夫在石狮不断给“小克”发货挣到一笔钱，进入1986年，在日留学生猛烈抨击日本政府随意处理垃圾，纵使这些“洋垃圾”流入中国，此事惊动了日本首相。留学生的抗议，也使中国政府加大了对这些“洋垃圾”的管制力度。一次发货，“小克”的七包“日本旧”被扣在哈尔滨道里邮政局大院，本来，小克已经找人疏通了关系，却被道里税务局长的儿子从中作梗，扣住不放。小克被分销商们不断催促要货，情急之下带人闯入邮局大院，抢出了五包货。此事，也是“小克”在1991年因“桥四专案”被起诉时，他犯罪事实的主要事件之一。进入1986年后期，哈尔滨人对于呆板拘谨的日本服装渐渐失去了兴趣，新颖时尚的广州服装逐渐占据主流。“港不港”，那时成了哈尔滨评价一个人是否紧跟时尚的流行词汇。流行一时的西服还是败给了老牌劲旅中山装。可能是哈尔滨的天气不适合领口开的太大的西服，抵不住呼呼往里灌的冷风。也可能市场经济逐渐活跃，质量好的布料不再是稀缺之物了。八十年代中后期，一身笔挺带全里子的蓝毛料中山装，配上油光锃亮的皮鞋〈最好鞋面在有点褶〉是最为讲究的搭配。要没有一身这样的行头，那就不是一个“玩”社会人。那时候很多人总爱往社会人上面靠拢，模仿着他们衣着打拌言行举止，也羡慕身边能有“社会人”做朋友的人。所有这些无非都是为了在外面不挨欺负少受气罢了，那时候在任何带有娱乐性的公共场所都没有安全感，成帮结伙四处挑衅闹事的很多，他们首先就从你穿着打扮判断你是什么类型的人。你如果穿上一条在南方流行的牛仔裤和旅游鞋，哪怕是耐克或阿迪，遇到挑衅的，往往就成为对方首先下手的对象。到了88年中期，“霹雳舞”流行全国，衣服款式就有点乱套了。女的标配就是黑色紧身阿伦裤，旅游鞋，蝙蝠衫，这一身很性感。男的要是“玩社会”，就不能和霹雳舞沾边，还是一身正装。“梦特娇衫”烟头烫不坏，“雅风裤子”裤线直，“比高”，“三A”，“女皇”皮鞋嘎嘎亮，接下来时兴“伊利”，“伊利王”夹克衫，后期“南韩”系列又冒了出来。中山装在这一时期逐渐淡出，有一阵绿色的“将校呢”制服回光返照了一把后，中山装在90年初期彻底被西服压制。西服的流行起自那套黑色带白竖条的“大富豪”，价格不菲。然后就平民化大批兴起，那时右袖口那个带英文的商标是万万不能碰掉的，就像羊毛开衫左胸前那个纯羊毛标记一样，绝不可摘掉。穿萝卜裤必须露出的一圈白袜子，越白越好……现在回想从前，我们在最求时尚的路上，真正是摸爬滚打，看以前的照片，也会让我们发出猪一样的笑声后，感慨时光飞逝。真的不容易啊，每月的工资，只能远望地下商业街“罗马”，“东京”等精品屋里高挂的服装，望洋兴叹！兜里的钱连那些衣服价格的一个零头都不够。其实，“地下”精品屋的高档服装不值多少钱，都是漫天要价。“梦特娇”的利润和“日本旧”是一样的，其他都是如此。袁克夫碰到过太多哈尔滨女人来石狮上货，有的使用各种手段，把石狮的男人整的晕头转向，用极少的本钱带回了大批货物，纷纷成了“金街”“国贸”的老板，变成暴发户后颐指气使，靠此遮掩之前虚弱的底细。“日本旧”流行风潮过后，袁克夫和“小克”渐渐失去了联系。江湖人士，你来我往，都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各自在平坦开阔或崎岖坎坷的路上各自奔着属于自己的人生。1987年末，“小克”在广州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一个香港老板，老板对性格豪爽的小克非常赏识，在哈尔滨投资了一家“侨茵电子贸易公司”，由小克出任中方经理。“小克”的身份转变后，接触了很多上层人物，本来凭他的头脑和气魄肯定能干出一翻事业的，但他仍然保留着浓重的江湖习气，跟社会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也导致了他最终的悲剧。1989年秋，道里“桥四”刚在中央大街“鬼子六”那“串”〈借〉了十万块钱，那时期桥四点儿挺幸，“小飞”陈建斌在东风街崩死了袁鑫兰后，以此为借口让桥四拿钱，让“桥四”设计把小飞“扔”〈关进警局〉进去了。这之后，赌运也行，连胜几场，就有点得意忘形。有一回赌桌上连胡几把，“桥四”一高兴，“小嗑”唠的走板有点下道了，同桌的“欣欣”心情不好，没惯着这事，让桥四把“逼嘴”闭上。桥四后面的“小旭”不干了，问欣欣“跟谁说话呢”。“欣欣”哥俩当即翻脸，动手后一个抡凳子，一个抄花瓶，反正嘚啥拿啥，给“桥四”和“小旭”一顿削。“桥四”吃了亏，回公司越想越气，但当时“小飞”被他“点”进了局子，李正光早就跑路了，手头没啥人了。琢磨半天，思来想去后他还是去找了“小克”。在“小克”公司的办公室里，被真皮沙发环抱的“桥四”阐述了自己的态度，但凡要是能自己解决，他绝对不想让“小克”出面趟这个浑水，他真心希望“小克”公司平稳发展，今后也能互相扶持。但是——这一个“但是”往往就不是什么好事，“桥四”说，这“欣欣”哥俩太霸道了，这次再不整他们，咱搁道里就没法混了！“小克”深知，不把“四哥”逼急眼了，“四哥”绝不会跑这儿说这些话的。“那就整他！”好面子的小克当场发话，同意了。“小克”也想了，这事再忍过去，那“欣欣”哥俩就不是得寸进尺的事了，恐怕今后大半个道里都得是他们家的了。见“小克”挺痛快的答应了，“桥四”才把“小旭”也挨揍的事说了出来，这也是“桥四”的过人之处。“小旭”是“小克”王伟范的亲弟弟，王伟范一听，反倒乐了，说，不管这哥俩知不知道是我弟弟，这次连带我家房子那事就跟他们一起算了。有一次，“小克”经纬街那的房子翻建，跟邻居发生了争执，邻居找来了“欣欣”一伙人，“小克”让了一步。“小克”找的顾乡“广越”，孙河，君生和大海，这几个人除了大海稍微逊色一些，剩下的都是哈尔滨当时最牛逼的猛人。几个人带着三支“五连发”在道里各处绕了近一个星期，终于在十一道街口抓住了“欣欣”。把他架到车上准备拉到偏僻一点的郊区在收拾他，车行使到文化宫时，有点堵，欣欣趁几个人稍有松懈突然跳车，他挺奸，往最近的宾馆里跑，那儿人多，保安，服务员，客人都挺密集，这些人不敢动枪。“广越”他们几个人下车追，但欣欣跑的快，马上就要扎进宾馆里了，眼见追不上，刚才说相比其他几个人逊色一筹的大海此刻展示了他的魄力，端住“五连发”从后面就放了一枪，枪响，欣欣应声倒地，几个人也不想置对方于死地，眼见业已得手，就都回到车上撤了回来。“小克”王伟范就因此事卷入“桥四专案”，最终万劫不复。江湖风云莫测，惊涛骇浪。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江湖人士有时为人前显贵的那刹那风光，就得以命相与。四十岁的袁克夫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现在他凡事低调，生命只有一次，何必逞强好胜，为博得别人的心里的认可和赞许的眼光，倾注自己最宝贵的生命呢。自由的生命如此美好，没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永远是不知自由的宝贵。自由是天马行空，就是想上哪就去哪。送走“小克”，袁克夫想去汕头看一看，汕头是他闻名已久的旅游胜地，美食之乡。何况，“小克”临走时说过，范阳在“峡山”，范阳是他曾经的“一把”〈同伙〉，峡山就属于汕头。说走就走，袁克夫轻车简从，水陆并进，南下三百多公里，当天下午就来到了汕头，坐在汕头一家规模颇大的潮州菜馆内。“潮州菜”是岭南文化的代表，驰名海内外，在世界饮食文化占有重要地位。在广东，有食在广州，味在潮州一说。潮州菜以昂贵著称，是中国最高端的菜系，选料考究主要是借重海鲜，焖炖煎炸，清淡，鲜美，细腻是潮州菜的特点。“大山东子”袁克夫点了店里的一个招牌菜，“象拔蚌”。菜一上来，一看，后悔了，是生的，要沾当地的一种叫“鱼露”的蘸料生吃。袁克夫最怕拉肚子，以前在广州吃过亏，那种半生不熟的鱼片粥让他肚子剧痛，在旅社的厕所里呆了一天。这盘菜让他食欲全无，花了12块8毛等于打了水漂。他对“潮州菜”失去了兴趣，老老实实点了一碗“苦瓜排骨汤”就着汤，吃了两碗大米饭。只吃了个半饱的袁克夫，按当地人的指点，坐轮渡去了峡山镇。“峡山镇”跟石狮差不多，他很快就在最大的那间旅社登记簿上找到范阳的名字。袁克夫从天而降，让百无聊赖的范阳甚为惊喜，奔波一天的袁克夫躺在床上，几年未见的两人你言我语唠着这几年的事。范波，范阳哥俩这两年在道里摩托车市场，干得不错。摩托车市场有三股势力，尚志胡同“来子”一帮，买卖街的“坏三”一帮和兆麟街“葛驴子”一帮人，在这些人的夹缝中，这哥俩能混的不错也实属不易。范阳又说，到这来，是为了找到了二叔家的妹妹，人是找到了，可她怎么说也不愿回哈尔滨，她看不上道外文艺戏装厂一个月那几十块钱的工资，说在汕头一天就能挣在哈尔滨一个月的钱。不知不觉唠到天色已暗，两人感到饥肠辘辘，范阳这才想起吃饭的事。袁克夫说这儿的饭菜很不好吃，跟石狮那味道相近，都不行。范阳说那是你吃到对东西，这的“卤鹅”就相当不错。出了旅社，两人沿着古旧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沿途民房多高大宏伟，华丽壮观。想起哈尔滨破旧低矮成片的平房，袁克夫禁不住赞叹，一个岭南小镇就这么富庶，难怪你妹子不愿意回家呢。范阳说，当地人喜欢群居，不愿分家，又每家都有在海外的华侨，这高大华丽的屋子都是几代人共住，一点点逐步营造的，也称“围楼”。拐了两个弯，范阳一指，说就是前面那家。两人说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范阳突然一把拽过袁克夫，怒声说，大哥，你在这呆会，没想到搁这还能碰着这个逼养的，我得削他。范阳这一说话，标准的哈尔滨口音与众不同，马上就传到了前方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人的耳朵里，他警觉的往这边看了一眼，认出了范阳，站了起来，也是一脸不忿，摆出一副迎战的架势。袁克夫一看认识，那个人是道里经纬五道街的“孔老二”。“孔老二”和范阳是小学同学，从小就一直不睦，后又因为一个女生，二人屡起争端，互相不服。一次范波因赌博被教养，范阳便认定是这个“孔老二”点的，怨气愈深，没想到冤家路窄，两个人在这儿碰到了。袁克夫眼见俩人一触即发，连忙拽住了范阳，说这儿也不是打架的地方。范阳不干，边要挣开边说，大哥，你先闪到一边，我今天非收拾他不可。范阳边说，边用手往裤兜里摸着什么东西。袁克夫见范阳不听劝，脸一沉，怒声说道：“跑几千公里地，上这儿干仗来了！让不让人笑话”，他用力按住范阳的手，说“有啥事回哈尔滨再说。”范阳挣扎不脱，渐渐平静下来。“孔老二”见袁克夫阻止了气势汹汹的范阳，没帮着范阳一起向自己下手，便也收起了架势，这才上前打招呼，然后有点委屈的解释说，大哥，他那些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他非得赖我，谁说他也不听。“咋地也不能搁外头打仗，让外人看着都他么得笑话。”，袁克夫松开范阳，横在他俩中间。“行行，大哥，没想到搁这还能碰着你，我请吃饭吧。”，孔老二也想借机化了这个矛盾。“谁几把跟你吃饭那，你是个啥呀。”，范阳怒气未消，两人矛盾冰冻三尺，非一日能化解。“孔老二”眼皮一翻，待要还嘴。袁克夫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老二，你先撤了吧。“孔老二”泱泱而去，九十年代中期，孔老二和范阳的侄子在宣化街他开“枫叶歌屋”又起争端，双方互相组织人马循环往复进行殴斗，直至两败俱伤，“孔老二”还因此获刑入狱。有了这个插曲，当天的“卤鹅”吃的就形如嚼蜡。袁克夫和范阳在汕头逛了两天，看了看风土人情，深觉得当地思维习惯和哈尔滨格格不入相去甚远。袁克夫和范阳告别，返回厦门。临走时跟范阳说了石狮的各种情况，告诉他可以在哈尔滨石狮两地往来做点生意。又说，来石狮的东北人日益增多，当地没有顺口的菜。再有石狮当地婚丧嫁娶隆重繁琐，举办酒席即便铺张浪费也在所不惜，一只普通的烧鸡都卖到了一百元，有合适的人来这开个饭店，肯定赚钱。范阳当即想起一个人，是他道外北七道街的朋友刘保国，人讲究，重义气也是个人物。正好刘保国在家呆着没事，与其四处惹事，不如到这来跟着袁克夫做点生意。二人在峡山分手后，袁克夫先回厦门，借口在石狮帮朋友发货，告诉大哥要在石狮呆上一阵。实际上他也不愿打扰大哥一家人正常生活，自己也很不随便。他在石狮“中伟旅社”包了一间房，一个月后，范阳的朋友，哈尔滨道外的刘保国就来到了石狮，找到了他，一起来的，还有刘保国的两个兄弟。〈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