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txt,大掌柜 小说
你是城南混混,闹腾到最后,还是下个九流外八行,成不了事。做不上大掌柜爷,不是坐大座的料。江湖名号镇南城的金爷,气喘吁吁对侄子金七斤说话。金七斤低头听,不时摸摸后腰插着的新驳壳枪,不敢还嘴。
民国初年,各路军阀中原混战,北城的帮堂也开战。混混成群,花刀老枪,断筋穿骨,最后舵把子大掌柜爷出来收场讲和。北城叫得响的大掌柜爷(大堂主)有三个,掌控罩着煤行,水、粮、剃头修脚搓澡和脚力行的城南金爷。掌控罩着旅馆、戏院、茶楼、饭馆、杂货、酒酱行的城西麻爷。暗中掌管中人、黑白事、房院、骡马大车交易、手工行的城北五爷。一手遮着外八行:金点、乞丐、花手(偷盗)、采水、墨班(机关术)、走山等帮伙的城东九孩,他还不算大掌柜,没人称其爷,只是下九流混混头。
金爷当年红马双钩,北城一带能在其马前走上十个回合,就能在江湖上立名号。如今这个当口,金爷吃饭的力气也没了,老得不能站着撒尿。他感觉到了时候,需把堂子上的事,以及家宅事交代一下。身边只有侄子金七斤,五十多岁得的宝贝闺女金蝴蝶,三年前送省城学堂读书,远离了黑道。金爷不想看见闺女成女混混,也没派人接回来见面。北城距离省城五百里地,中间被战事隔断,硝烟弥漫远如天边。
金爷说:道上说罩着行当是个礼道话,怪好听。说白就是打杀得来的地盘,是牛圈猪窝。你小子没挨过揍,不会硬扛。没挨过饿,不懂死撑。没受过屈,不懂装孙。没挨过枪子,不知道啥是骨头疼。
金爷剧烈喘气,痰塞住咳不出来:家财归你一半,另一半替蝴蝶保管,等大小姐回家交给她。去吧,别做混混,干这个没出息,做正经事去。金七斤哭了说:地盘是叔拼命打下的,咋能在我这丢了?金爷摆手说:你猴崽子,懂个屁,黑道是扒人皮的窝子。你斗不过北城的大掌柜爷,麻爷和五爷伸个小指头,就能碾死你。丢地盘,保命吧。
金七斤不敢再多嘴,眼睁睁瞅着金爷咽气。他感觉六神无主,站着干嚎了几声。金七斤心里清楚,北城连下九流也不会听自己咳嗽,做城南大掌柜真是他姥姥的做梦。做不成舵把子大掌柜爷事小,要命的是保住这份家业也难,闹不好几个爷联手把自己剁了。
金家宅门开始办事情,出出进进没人听命金七斤这个新主子,事事由管家吴病拿主意。下人无声冷落,意思是让他靠边站。金七斤大白脸羞臊得紫红发黑,活在夹缝进退两难。怂人也怕踩三脚,人活一张脸皮,汉子站起来腰杆得直。金七斤掏出新匣子枪,犹豫着举过头顶,打了几响,嘴里骂几句狠话。宅里人听见枪声,看他的眼神变化些,走过身边时知道轻抬脚微低头。
金七斤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够起了事。以前吃喝混日子,捣蛋能耐,办不成大事,不信自己能做出啥名堂。金七斤起事,是感到了羞辱的滋味,比吃屎还难受。他发狠咬破舌头,拿金爷家财一半买快枪,另一半家财招募枪手。没多久,拉起几百号人的“金家军”。
北城混混都等着看金七斤活着剥皮,金宅被抄家。金爷打杀半辈子,只跟北城另两位大掌柜爷打平手,暂时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金七斤带兵,仅用一个大半天,就把麻爷和五爷的堂子连窝端掉。把这两个大掌柜爷,打得衣服没穿整,光脚跑出北城。九孩没用打,直接给金七斤下跪“交印”。
金七斤独占北城,没有对手。北城人喝闷酒吃油炸花生米,谈古论今,皆说过去的老理儿靠不住,老话不灵了。当初看金七斤个不高,蔫坏无骨的模样,没几人看好他。都说七斤不成器,可人家眨眼就成了事。北城几十年“三足鼎立”,帮堂混战。竟然被没吃过苦,不知深浅;没吃过亏,不懂好歹;没吃过清汤寡水,不知道饱暖比天还大的娃娃脸七斤带兵,给“平定”了。
金七斤成了北城总掌柜爷(比大掌柜爷等级高),各城的爷纷纷递帖子巴结。他们害怕七斤带领“金家军”打出北城,去占自家地盘。七斤看上去没啥好德行,却敢办大事!没人敢像他那样倾家荡产买枪,拉起有规模的“民团”。那些爷真有钱,但是做不到,豁不出去。于是们只能组建护院队,最多几十人,做不成大事,只得去讨好七斤。
金七斤得手之后,没像北城人猜测那样忘乎所以,他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一位高人登门拜访,见面说:七斤爷五年内,必能成大帅。七斤赶紧起身,捂住他嘴,给钱把人打发走。这是遭砍头的话,坐堂子大座,当城里的爷,那些大帅不爱搭理你。谁敢争着做帅,非灭你门不可。
七斤居然知晓浅笑低调,腰里有枪和地盘,也没嘚瑟。不过七斤骨子里是按耐不住的,入夜睡不下,心痴如狂。他暗中蓄积力量,悄悄奔做大帅的路上走。“金家军”渐渐扩充到一千多人,还置办机关枪和小山炮。找来枪棒教头,训练新兵。
第二年秋天,表妹金蝴蝶回家。给爹上坟回来,找到堂兄七斤,要拿自己分得的一半家财做嫁妆。七斤把家财都买了枪,早花光堂妹的一份。他笑着跟堂妹说:天大事只跟你一人说,等哥打下省城,翻倍给你办嫁妆如何?怎么,你要打省城?他们在中原打仗,省城空虚,此乃天大的机会,我七斤要抄大帅后路。他能做帅,俺七斤凭啥就不能。
金蝴蝶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望着他,摇摇头,没多问。七斤一激动说出心里话,感觉后背发凉,十分后悔。堂妹若说出去,传到大帅那,自己定被活剐剁碎。他担心堂妹嘴不严,更怕一起回来的准堂妹夫是个漏洞。日夜反复思量,一跺脚,派人乱刀砍死那个年轻人,抢走身上钱财,做成土匪抢劫假象。
灭掉外姓人,七斤感觉踏实点。本想连堂妹一起做掉,犹豫着下不去手。杀还是不杀?这是个大事,马虎不得,却也拖不得。七斤心绪繁乱,拧下杨家烧鹅腿,嚼得甜嘴巴舌,赶紧拧下另一条鹅腿。听见骨裂筋断,一瞬间,他下了决心。喊来手下枪手去暗杀堂妹,不留后患。
来人啊。管家吴病走过来,七斤说:你跟上去,等他从屋里出来,开枪打死他。吴病说:好吧,这样干净。七斤流下眼泪说:你把事情弄干净,我看不得别姓人,害本家人啊!你去办了这事,回来重赏。吴病叹口气,转身要走。七斤说:跟了我,便要忘记以前的主子。事情叫你去办,不派别人,便是这意思。吴病点点头说:忘了好,过去事不能当日子过。接过手枪,面无表情,走出去。
不一会儿,“啪啪”,两颗子弹带着火星子飞进来,一枪打进七斤左眼,一枪打灭右眼。七斤嘴巴里烧酒还没咽下,两眼一黑五脏破裂,倒在地上,最后蹬了几下腿。
金爷临死前,跟七斤说些话,命他出去喊来管家。金爷对吴病说:瞧着七斤不成事?错了,这小子眼神透着狠毒。以前吃喝玩闹,是没逼到份上,七斤被逼急能翻天。这小子成事了,就把大小姐从大帅那接回来守家。吴病问:原来大小姐,在军中?是啊,这闺女爱枪棒不爱女红,军中练枪,是块料。大小姐守宅,七斤怎么办?金爷说:井水不犯河水,由他去。河水淹了井水,送他走!
吴病把老爷的话,跟金蝴蝶说了。金蝴蝶把那个刺客绑起来,先丢一边。手起双枪,遵父命,杀了无情无义金七斤。金蝴蝶将“金家军”改成“蝴蝶军”,被称为女帅。在北城一带,“蝴蝶军”除恶扬善,杀出威名。北城人恍然大悟,啥样人才算爷?金七斤闹得场面不小,可他这人度量小,终归还是混混。敢情戴蝴蝶巾,骑大红马,手使双枪的蝴蝶女娃,才是大掌柜爷!(小林小说,版权所有,违者必究。文章内容,请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