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庸时代，金庸作品时代

武侠的成功，既要靠功夫，也要看历史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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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和朋友聊天，说起今年又上了四部新的金庸作品改编的电视剧。我们半开玩笑地算了一下，光算电视剧，《神雕侠侣》已经重拍了9回了，《笑傲江湖》也重拍了8回。我还没有见过其他哪些汉语文学作品可以有金庸作品这样的待遇——除了被无数次魔改的《西游记》。

朋友有些感慨：当年都说新派武侠四大家，“金梁古黄”，如今全都已经不在人世，而作品也都渐渐被人遗忘，只有金庸的作品还有生命力和关注度。恐怕过不了多久，人们都只能记得杨过和小龙女的恩怨情仇，却再也想不起郭大路和浪子燕七的倜傥风流了。

我说，等会，你说新派武侠四大家，是谁？

朋友有些不屑：“金梁古黄”，金庸，梁羽生，古龙，黄易啊，还能有谁？

我说，那写《四大名捕》的温瑞安去哪儿了？

我们俩面面相觑，算了半天，只好搜索引擎见分晓。结果发现，网上四大武侠名家“金梁古黄”派和“金梁古温”派居然一半一半。颇有一种世界线合并，末日就快来临的感觉。

尽管我很喜欢《大唐双龙传》，但黄易到80年代后期才出道，这会除了温瑞安之外，另外几位都已经封笔了，光按辈分来说就不能被放在一起做比较。就好比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间突然冒出一个张无忌，不太合适。

这件早有定论的事情，这些年居然出现了集体记忆偏差，可能也说明，武侠最蓬勃的时代确实已经有点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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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1954年创作《龙虎斗京华》开辟的“新派武侠”时代，出场的四位大师各有各的神通。梁羽生虽然写男女情爱喜欢用“得到了生命的大和谐”糊弄过去，却实打实是同盟会名宿简又文的学生，和敦煌专家饶宗颐师出同门。出身江浙望族的金庸，和著名国学大师穆旦是族兄弟。温瑞安更是南洋华人一等才子，开始写《四大名捕》的时候才16岁。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其他几位武侠作家的面貌越来越模糊，只有金庸的热度还能维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有些资深的武侠迷可能觉得，金庸和古龙的人气应该一直难分伯仲。不过简单使用一下搜索工具就能知道，近几年，大众对古龙的关注和金庸相比，确实已经不在一个量级上。

百度指数和Google Trend上，金庸和古龙的对比悬殊

至于原因，很多朋友会先从作品本身来谈起。比如金庸的作品质量很高，比较适合改编。另外金庸的格局很大，既塑造好了人物，又展现了家国情怀。《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讲述的是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笑傲江湖》和《鹿鼎记》又是寓意深刻的政治讽刺，比一般的江湖仇杀，儿女情长要高出一头。

但能达到家喻户晓的影响力，不仅要靠作品质量，那些作品外的现实背景，乃至时代的进程，都必不可少。

1994年，三联书店正式在引入金庸从1972-1980年重新修订过后的全套十四部长篇小说，而同期的绝大部分武侠小说都是以盗版的形式在租书店流通。这套被后来被称为“三联版”的金庸全集，引发了当时社会的广泛关注，也进一步拉开了金庸作品和其他武侠小说在社会观感上的差距。

这个时期，其实已经只剩下古龙能够在原著和改编两个层面和金庸相提并论。古龙的文风精炼冷冽。小李飞刀和上官金虹的决战，全程都在描写两人气势和心理的对拼，最后一招分出胜负，让人汗毛耸立。和金庸偏向传统文学的叙述方式完全不同，这些都是古龙常年剧本写作功底的凝练。

单论早年影视作品的数量，古龙也其实远胜金庸。金庸是几套作品反复被改编，古龙则是时时出新，甚至还有完全原创的影视剧本。在古龙去世前，年年都有好几部他执笔或者由他的作品改编的电影上映，在那个香港武打电影风靡亚洲的年代，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说唱团体“武当派”和导演昆汀·塔伦蒂诺都深受邵氏功夫片影响。古龙的作品在邵氏功夫片中有重要的地位”

除了电视剧，游戏也扩大了金庸和古龙作品的受众。《金庸群侠传》是一个时代的经典，不用多赘述。宇峻奥汀出品的《新绝代双骄》，也是许多玩家心中最美好的童年回忆。2002年的《流星蝴蝶剑》更是脱出了“武侠小说改编游戏”的常见形式，成为国内动作游戏历史上绕不开的一页。

两人的伪作甚至都能对上眼，有一位专门模仿金庸笔法写作的小说家，笔名“金庸新”，出的书在封面上就印作“金庸新著”，不知内情的人多半就要上当。而假冒古龙的作者中，也有这么一位“古龙新”。

“金庸新”著的九阴九阳销量据说高达四百万册。这些出名的伪作作者，一些还具备很高的文学素养

在两千年初的互联网上，在那个大家刷着BBS的年代，金庸和古龙的对比永远都是最热门的话题。

历史的进程最终倒向了金庸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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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后，武侠小说逐渐被更大范围的主流社会认可，从八九十年代家长教师眼中“影响孩子学习的不良课外书“，逐渐变成了中华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期间发生了一些标志性的事情。

2000年，李安导演的《卧虎藏龙》上映，拿下了包括最佳外语片在内的四座奥斯卡奖。

这件事当时在国内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震动。让国内大众也开始用超越通俗文学的眼光重新审视武侠小说的意义。

《卧虎藏龙》原著作者王度庐比金庸、古龙要老上一辈，不算是以报刊连载为根据地的“新派武侠”的一员。但是他的作品又承上启下，给了后来者不少灵感和方向。古龙曾经回忆王度庐，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武侠作家之一，李慕白的形象塑造得太好，甚至有些脱出王度庐的控制，自己拥有生命的意味。

周润发对李慕白的出色塑造，原作本身要占很大一部分功劳

不过，在古龙还健在的时代，王度庐已经没有多少人熟知。李慕白和玉娇龙，对于2000年的电影观众来说更是无比陌生的名字。

所以在这场重新审视武侠小说的潮流里，得到最多主流曝光的却是金庸。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孔庆东是忠实的金庸粉丝，1998年就自己的博士生导师严家炎教授合作了《连城诀：评点》。在之后几年里，孔庆东成为国内将金庸和武侠小说当作严肃文学作品的主要推手之一，在2004年底成功推动了高中语文读本增加“神奇武侠”单元，收录《天龙八部》和《卧虎藏龙》，成为当时广泛讨论的社会话题，孔庆东本人也登上了红极一时的央视百家讲坛。

同期，张纪中翻拍的七部金庸电视剧在央视播出。从2001年的《笑傲江湖》开始，到2009年的《倚天屠龙记》，以几乎一年一部的频率，横跨了一代电视观众近10年的记忆，对年轻人的影响不亚于曾经的TVB版金庸电视剧。

在游戏方面，金庸IP的管理与发展也有一套完整的体系。早年给很多老玩家带来乐趣的金庸单机游戏暂且不说，在网游时代，金庸的14部武侠作品都分别授权给了完美世界和畅游两家大公司，相应的如《神雕侠侣》《笑傲江湖》《天龙八部》等IP游戏也作为这两家的成功产品，触达到了广泛的网游玩家群体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手游时代初期野蛮生长的两年，市场曾一度被各种盗版金庸IP的手游所占据，其中不乏赚得盆满钵盈的产品，比如《大掌门》《三剑豪》等。这时候，金庸IP与游戏大厂稳定的合作，为维权提供了效率极高的渠道——在当年取得金庸作品移动游戏改编权的同时，完美和畅游其实也负担了打击侵权行为的责任。授权合同的附件中，明确将“打击侵权”的追诉权利授予完美世界和畅游，并要求两家公司承担在中国大陆打击手游侵权行为的责任。2013年8月，两家公司开始在手游领域对金庸IP联合维权，据称“半年下架一百款侵权手游”，早早就终结了金庸盗版手游泛滥的现象。

与此同时，古龙的作品却正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古龙于1985年去世，由于平日挥霍，作品之外几乎没有留下其他财产。影视作品的巨额版权费也引起了古龙遗孀和儿子之间的纷争，变成了旷日持久的官司。

这导致古龙的影视、游戏作品改编一度断档。

其实在2000年前后，恰逢TVB版金庸电视剧完结，张纪中版尚未立稳脚跟的空档期。这时候古龙电视剧在内地各大卫视频道有着不错的播放量。如1999年袁和平参与执导的《小李飞刀》，剧中吴京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还有同年的台视新版《绝代双骄》，稍晚一些吴奇隆版的《萧十一郎》等，也是不少80后、90后的共同记忆。但这也成了古龙题材电视剧最后的辉煌，此后经历了漫长的断档期，再无扎堆播出的盛况。

这怨不得别人，主要还是古龙作品混乱的版权状况造成的。古龙一生好酒，惹下不少的风流债，为去世后的版权遗产纠纷埋下了引线。因为古龙逃避兵役，没有身份证明，三个儿子中只有熊正达是婚生子。1985年古龙去世后，先是同居人和遗孀争遗产，之后儿子们长大了继续争。直到2006年在长辈的主张之下，兄弟三人正式相认，成立了古龙著作管理发展委员会，家族纷争才告一段落， 但之前包括出版社、影视公司在内所购买的一些作品版权依然是剪不断理还乱。

这种颠沛的版权状态也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古龙IP的游戏。就几个月前，因游戏版权易手，处在运营中的《流星蝴蝶剑》和《楚留香》还相继更改了产品名字，并去掉了游戏中的古龙小说中元素。目前的情况是，从2018年到2028年这十年间，古龙作品的全版权都在腾讯手中，也希望古龙IP能真正稳定下来，这样才能持久地输出IP的文化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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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金庸小说，有一个重要特点是“修订“。老先生对作品的认真负责，却也从另一个层面符合了品牌的市场规律，在新时代依然维持住了热度。就如同现在的“重制版”一般，金庸在1970年和1999年开始两次重修全套作品，本意是为了让自己的作品日臻完美，无意中也暗合了现在流行的宣传规律。

2006年，金庸小说的第三次修订版上市，无论是当时的电视、杂志还是互联网，都充满了相关讨论。虽然很多人在争论新旧版本孰优孰劣，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金庸此时在国内的官方地位已经无人可以撼动。

时至今日，金庸先生留下的遗产依然在谱写新的传说。正如前文所说，在网游时代，金庸IP的游戏曾影响过很多玩家。2011年，金庸作品中人气居于前列“射雕三部曲”和《笑傲江湖》，全部签给了完美世界，当时的《笑傲江湖OL》成为了很多网游爱好者期待的国产3D 动作 MMORPG大作，2012年《神雕侠侣OL》也正式公测，这是一款2D回合制网游，这里也可以看出，虽然都为金庸作品，但在游戏化层面，却因原著的风格而有着不同的侧重。

熟悉业界发展的朋友知道，接下来就很快到了端游与手游交替的时代。2013年，在国内游戏大厂普遍还未完全发力手游的时候，完美就将战略重心调整到手机平台，推出了《神雕侠侣OL》，在2013年取得了很好的市场成绩，也为当时还在观望的大厂们，验证了“端游化手游+大IP”这条后来频频成功的路线。

今天上线的手游《新笑傲江湖》，依然由完美世界出品，也可看做是完美深耕金庸IP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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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是金庸小说IP在新时代另一种传承方式。对于《笑傲江湖》这部有些特殊的作品来说，无论是刘正风和曲洋，还是令狐冲与任盈盈，琴箫合奏的“笑傲江湖”同名曲目贯穿着故事始终。相比刀光剑影的恩怨情仇，不计门户，只求知音的纯粹心愿，或许才是金庸先生想要在这部作品中表达的武侠精神。

而作为一款MMORPG手游，《新笑傲江湖》少见地将“奏乐”做成了一个重要的系统。摆放一张琴箫台，两位知音就可以开始琴箫合奏表演。相比简单的乐器演奏，游戏中还设计了曲谱收集、佩琴收藏、乐器作坊等玩法，让这一功能具备了一定的仪式感。

由于此前端游《笑傲江湖OL》有着大量老玩家，这次手游《新笑傲江湖》，也加入了大量情怀内容来让老玩家产生共鸣。比如端游玩家特别熟悉，俗称“龙0”（龙岭迷窟）的副本，因为随机刷新，数量有限，当年有不少玩家和队友一起半夜蹲点刷本抢怪，现在手游里也一并还原了这个设定。

至于江湖冒险，快意恩仇，比武论剑，侠客柔情，在这款武侠MMORPG里自然也都没有缺位。但游戏里有的不只是刀光剑影，通过府宅系统，玩家还可以体验江湖人的闲漫生活。游戏中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庭院，开垦耕种收获，饲养动物、布置古典的家具装扮自己的庭院。

拍照模式下的家园前庭

从上面的这些截图也能看出来，《新笑傲江湖》采用了国风系的配色，画风素雅清韵，渲染出了一股悠然自在的侠客意境。这似乎意味着，在对金庸IP的呈现方式上，这款游戏想要呈现出一种更为多元的江湖，既有适者生存的武林，也有与世无争的居士。这个江湖也显得更为年轻和休闲，用现在的说法就是更潮了。时代在变，抓住当下的年轻人，为受众注入新血，是IP的长远发展之道，看上去《新笑傲江湖》正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