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明︱一周书记：绅士品格与……美国革命的合法性

来源：网络浏览：92 2022-11-15 01:03:01

《革命品格：建国者何以与众不同？》，戈登伍德着，周顺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9月出版，第252页，65.00元

看看美国人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开国领袖的，很有启发性。都说历史研究是过去与现在之间不断发生的对话、争论，这些对话、争论既由学术研究自身的发展引起，也由时代变迁和现实问题引起。在对重要历史人物的认识和评价问题上，后者的情况更为突出，历史人物的影响力程度也可能更加折射。对领导美国革命的建国者们的认识和评价，与对美国革命的来源、性质、成就、意义等问题的认识紧密相连，但有着更加独特的性质和意义。美国革命政治领袖们开创的制度事业至今仍在继续，但后世的评价存在变化和争议。这些变化和争论是由现实政治的新发展和新变化引起的因为他们作为历史人物有很大的影响力。

美国历史学家戈登伍德的《革命品格：建国者何以与众不同？》 (原名： revolutionary characters:whatmadethefoundersdifferent，周顺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8年9月(美国建国者或政治创立者(乔治华盛顿、本杰明富兰克林、托马斯杰斐逊、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詹姆斯麦迪逊、约翰亚当斯、艾伦伯尔尼、托马斯潘() ) ) ) ) ) )的思想意识和政治行为为主题研究的中心问题更重要的是，建国者们的“革命品格”是如何影响和决定了美国政治体制的构建和发展的。对于我们来说，关于伟大人们的“革命品格”( Revolutionary Characters )，这个概念到底会引起我们什么样的回忆和联想？在真正反对历史虚无主义的斗争中，如何才能讲好领导人史诗的“政治品格”故事？戈登伍德的研究无疑具有深刻的启发意义。

作者对每一个美国建国者提出的思考问题，往往围绕着他在建国大业中的声誉和实际贡献、人们对他的评价、18世纪后半叶以来这些评价的变化，另一个重要的观点是这些建国者对当今美国政治的影响或者说，为什么今天的美国人在一些大的政治变化中看待建国者当时的思想和实践？作者不断注意的是对建国者们在他们时代的——18世纪晚期的重新定位和认识，显然这是把历史人物重新定位在他们的时代，从而使人物评价和认识紧密联系影响历史发展的真实因素。从某种意义上说，伍德的这部著作是以建国者个人精神世界的叙事诗为切入点的美国建国史。

美国建国时期的社会意识因阶层而异，但革命者有一个基本的共识，那就是追求的自由和尊严。关于什么是美国革命的思想渊源，有人说是洛克的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甚至是保王主义，而戈登伍德等“共和主义学派”则认为是源于不断变化的共和主义。那么，共和主义因素是如何在建国领袖的思想意识中萌发、发展、变化的，伍德在书中对不同人物的思想分析也回应了这个问题。

这些文章前后发表的时间很大，而且不断修订补充，难免会受到叙述结构完整性和核心观点解释的影响，但全书的核心观点比较清晰。第一，在作者看来，美国独立离不开军事斗争，但美国政治建国不是枪杆子制造的，而是由引发革命的思想意识和建国者身上体现的“革命品格”引导的。成功建立新的政治国家依靠的不是野蛮而是文明，不是愚昧而是启蒙，不是痞子习性而是绅士精神。关于美国的建国史研究，近年来，“谁的美国革命？ ”的研究者。显然是一个具有多视角和开放视野的论题。从建国者的政治品格看美国革命的所属，可以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回答：不管那是谁的革命，都不是痞子的革命，不是暴力的、暴力的革命。真正的革命者不是流亡者，也不是流氓。第二，尽管建国的领导人大多出身卑微，但他们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使自己成为有文明教养的绅士。这首先是由于西方文明的价值观，在18世纪的美国，这种价值观所蕴含的精神是自由、理性、宽容、诚实、善良、正直，即“启蒙绅士精神”。第三，建国者们的“革命品格”深刻影响着美国革命的发展和结局，个人品格与政治建国有着牢固真实的联系，今天关于美国政治制度发展的讨论也需要人们追溯到这种联系。第四，在全书的最后一章《建国者与现代舆论的发生》中，作者试图揭示早期美国政治的巨大变化。像建国者这样的绅士政治家集团在今后的历史中不会再出现。在强调平等、民主、独立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像革命一代那样优秀的政治思想领袖了”。 ( 244页)而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它是由建国者的“革命品格”和他们解放和保卫的民主力量决定的。例如，华盛顿在政治上面临的挑战是：“作为选举产生的新共和总统，华盛顿必须满足他们对根深蒂固的家长式领导的期望。” 但是最后的发展是民主思想成为美国政治的轴心，在这种情况下精英政治不再可能继续下去。这在华盛顿是意料之中的，但确实多亏了他才实现了。用作者的话来说，“华盛顿尽管有贵族偏好，尽管从未想象过让大佬参与政治，但却是实现民主的重要人物。是使凡人的政治成为可能的伟大人物”。 ( 54页)可以说，美国建国者的理想最终铸就了让他们自己这样的精英绅士退出历史舞台的力量——“我们的人民”。

乔治华盛顿

作者在全书中反复强调的是，美国的建国者们都属于18世纪，他们的品格属于从英国发展起来的绅士传统。什么是18世纪绅士的真正传统？作者笔下的这些建国者都不是这种传统的建设者，在许多英国正牌绅士的眼中甚至不能说是这一传统的真正代表。但他们的特殊性——是近代史上第一位成功的殖民革命领袖，无论是他们所具备的绅士品格所受到的考验，还是他们对历史的回答，都是正派的英国绅士所不能轻视的。其实，伍德反复讲述的建国者们的道德品格的故事，有绅士品格和美国革命的合法性这一更重要的核心。建国者们都努力使自己成为文明绅士。 “彬彬有礼、品味优雅、善于交际、学识渊博、慈悲为怀、行善广施；由此界定杰出政治领袖——的德行高尚、立场无私，远离腐败献媚的行为。一旦标准内在化，这些开放的经典共和国的理想、价值观和标准就会开始规范和控制他们的行为。 ”(第18页)他们特别尊重自己的人格、荣誉，而这种自我尊重的客观外化，是指特别考虑个人品行给公共社会带来的真实影响，尤其是自我形象在社会公众心中的真实感受，来自腐败献媚的内心的自傲丑陋的自我换个角度看，这种自我约束和要求，虽然看起来有点过于专注于自己的声望和名声，但总比那些内心暗藏的以流氓对付绅士的流氓习气强。 “这些革命领袖要达到的文化修养和文明是面向公众的；只能在社会中获得价值。知道在人群中如何行动，知道如何领导和管理人民，就意味着细心体察别人的心情和反应。 ”(第19页)例如华盛顿，“作为道德英雄，华盛顿赢得了声望( reputation )和‘品格’。他不想失去所有这些。他的余生都在维护声望，为声望而煞费苦心”。 ( 36页)作者说，以现代眼光来看，华盛顿对声望的过度执着和自负真的很丢脸，但他的同龄人却很高兴。所有的绅士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声望和荣誉。 “荣誉是绅士赢得的尊敬，他们非常重视它”。 (同上)在伍德看来，一个真正尊重人性、崇尚文明修养、崇尚优雅品味的政治领袖，无论如何不会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无知、骄傲、下流、野蛮。在制定国策时不会忽视生灵涂炭和灵魂坠落的可能性。伍德对建国领袖精神世界的论述，其实只是最基本的常识问题——“文明”是一个绅士的首要标准，一个革命者的首要标准，一个没有文明价值观和文明品格的人，应该重新思考真正的革命这也是革命史研究中不可忽视的问题。所谓“革命品格”主要指思想意识中的政治道德感和实践中出现的政治品行，这一切都见于历史人物的一切政治言行和在他们统治下出现的历史情境，而一些人所熟悉的“品格”语言则完全背离了真实的历史事实一个很好的例子是，华盛顿对革命的理解同他对文明、进步的理解密不可分，他非常重视和坚持革命的文明和道德内涵。因此，他对废除奴隶制的认识也来自革命的道德要求，他认为应该废除奴隶制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落后的劳动制度，更重要的是它亵渎了革命所宣扬的一切”。

(第30页)在这个意义上，可以相信绅士的品格与美国革命的正当性密切相关。

从个人道德品格来看，乔治华盛顿无疑是美国建国者群体中最受欢迎的，作者在第一章的开头就明确提出了这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铸造了他卓越的声望，铸造了他的伟大？ “答案也很明确。 “华盛顿的才能、伟大都来源于其品格。 ”( 29页)这也可以看作是对本书书名的一种解释。 “革命品格”是铸就才华、伟大等品质的内在源泉，“华盛顿之所以成为伟人，让古典英雄的形象受到国人的称颂，是因为它在遭遇诱惑时依然能够保持克制。是他的道德品格使他区别于常人。” (同上)“建国者都理解这些文明礼仪，尽自己的力量去充实。但是，没有人比华盛顿更严格要求自己。他渴望知道适合自由派绅士的行为规范，一旦知道，一生不渝，那打开金石的精神感动了他的同龄人。 ”( 30页)注重在道德上严于律己，保持道德声誉，是18世纪文明绅士的共同特征。这种道德英雄不是由民众盲目崇拜创造的。独立战争结束后，华盛顿辞去美军总司令职务，将军权归还国会，自行解甲归田。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因为枪杆子里有自由，枪杆子里有民主精神，华盛顿对西方世界的影响非同寻常。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即使他在书中高度评价了他们的“革命品格”，但在书名中，他却用“开国元勋”而不是“国父”来称呼这些建国领袖我想这不仅是因为反家长制者喜欢使用“建国者”，也因为作者对美国建国者们的基本态度——他们无论多么伟大，都不应该被神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