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World of Warcraft
2023年1月24日,兔年的春节假期刚刚过半。
《魔兽世界》国服玩家们,却很难在这个春节里开心得起来。
魔兽世界中国区在这一天正式停止运营。
网易和暴雪在临近停服的这段时间里,互相撕逼的事情,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作为从60级年代就加入到艾泽拉斯大陆的第一批国服玩家,我今天主要是想从一个玩家的角度,去说一说,到底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国服玩家。
首先,自报家门。
1区迪托马斯,联盟,日月光辉公会,暗夜精灵德鲁伊,舍伍德之心
如果认识我,或者我们公会的小伙伴,可以打在公屏上。
会长光头,你现在还好吗?
2
为什么是国服?也只能是国服
为了艾泽拉斯
其实对于我来说,这次的“网暴”之争,影响不算特别大。
2009年6月6日,9城向魔兽世界的国服玩家们发布了一封公开告别信,宣告了自2005年4月26日开始的4年代理生涯的结束。
由于在60级的年代加入过服务器最优秀的工会,那是我整个WOW是时期的巅峰,所以我对香草时代怀有着最深的感情。因此在9城宣布放弃代理的时候,即使是我已经处于半AFK的状态,依然对此震惊不已。
9城之所以放弃了国服魔兽世界的代理,根本原因,就是当时的暴雪,几乎彻底撕毁了之前的代理协议,大幅提高了代理的价格以及分成。综合权衡之下,当时已经有多款未来可期的游戏代理权护身的9城,选择了据理力争,维护自己的利益。尽管9城做出了较大幅度的让步,但暴雪仗着当年魔兽几乎垄断了整个MOMORPG市场的能力,依旧不满足,最终双方的谈判破裂,以9城放弃代理,魔兽世界国服暂停运营结束。
是不是很熟悉的剧本?而当时接盘的,正是现在的网易。
那为什么14年后,同样的剧本又在国服上演?
2009年国服暂停运营之前,我登录游戏,给我的德鲁伊换上了整齐的野性之心套装,然后传送到月光林地,潜入月湖底下沉眠。紧接着,我便毅然决然开启了台服之旅。因为我知道,在这样一款主宰级的网络游戏中,代理模式,永远逃不出换代理的魔咒。
如果继续采用代理模式,哪怕像网易这样通过合资公司的方式,最大程度把代理的双方捏合到一起去,依然无法从根本上阻止换代理这种事情的发生。这一次(2009年)虽然三方尽一切努力保住了玩家的数据,但谁都无法保证下一次,是否还能有这种幸运。
再度回到国服的时候已经是国服进入月卡时代的事情了。我本人也早就彻底转为休闲玩家,虽然陆陆续续玩了一些时间,但在时间上和感情上,都并没有投入太多。
也因此,当这次的代理中断事件再度出现时,我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这次双方闹得实在太难看,作为一个玩家,总有一种错付了的感觉。
3
代理模式——达摩克利斯之剑
由于大环境的原因,如果玩家想要在国内玩到一款国外开发商的网络游戏时,代理模式是唯一的选择。
代理模式的最大问题在于:游戏版权方、代理方和玩家之间,处于一种奇特的三方关系中。
游戏的实际拥有者是游戏版权方(开发方或发行方),提供实际游戏内容,但由于网络安全条例的限制,作为国外公司的版权方,是无法实质上拥有或接触玩家(用户)数据的;
代理方则作为游戏在国内的合法发行方或运营方,除了向玩家收费之外,也在实际上掌管了玩家(用户)的数据。
在这种模式下,玩家要想体验游戏,势必需要满足两个前提:
既要有游戏版权方的游戏内容,又要通过代理方传输游戏数据,两者缺一不可。
这里就存在一个隐患,版权方或代理方之中,任何一方出现问题,玩家都无法继续获得游戏服务。虽然在代理双方在签署合作协议之时,会通过一系列手段对双方加以约束,但依然无法保证矛盾永远不会产生,或者合约永远不会到期。只要产生矛盾或者合约到期,那显然是无法保证玩家能够继续持续地获得游戏体验的。
那为什么是《魔兽世界》?
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恰恰是因为《魔兽世界》太成功了。在一款小体量的网络游戏中,代理的更换很难掀起太大的波澜。而且因为体量不大,合作双方没有足够的动力去变更协议——毕竟再怎么调整,对利润的影响并不大。另外,在《魔兽世界》之前,几乎从来都没有一款网游能有如此长的生命力。即便是网易接手之后,《魔兽世界》也已经运营了超过13年,中间已经经历过一次延期。网易确实足够努力,也尽管《魔兽世界》已经在走下坡路,但在利益的驱使下,加上合约到期的必然,这场潜在的矛盾,只需要遇到一丁点的火星,就有可能爆发。至于引爆这场矛盾的火星是谁,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4
屠龙勇士终成了恶龙
第一条恶龙:暴雪
“暴雪出品,必属精品”,曾经几乎每一个玩家的共识。而如今,这些玩家中的大部分,也都经历了从一个暴白到一个暴黑的转变。
初识暴雪,是在《星际争霸》时代。但当年这款颇为硬核的RTS,并没有吸引我。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认识到了电子竞技这样一个新生事物。
之后才逐渐了解到,精品游戏不断的暴雪,背后的成长故事也是一波三折。
那时的暴雪,委身于维旺迪在这家法国国营水厂。谁都不能指望一家国营水厂能关心游戏到底怎么做才算好,于是暴雪一边要应对维旺迪的盘剥压榨下,一边又要贯彻自己的精品游戏战略,愣是把跳票玩成了常态。
那时候的玩家都知道,暴雪不跳票,那才叫不正常。甚至暴雪的每一次跳票,都会使玩家对这款神秘游戏更加地充满信心。
在这种环境下的暴雪,几乎推出的每一款游戏,都是经典之作。并且,颇有着每推出一款游戏,便要重塑一个游戏类型的雄心壮志。
再来梳理下《魔兽世界》推出后的暴雪发生了什么。
2004年,《魔兽世界》终于呱呱坠地了。一个时代开始了。
2008年,动视与维旺迪游戏合并,暴雪进入动视暴雪时代。
2009年,《魔兽世界》国服代理谈判破裂,9城退出,代理权变更。
2013年,暴雪以82亿美元的价格,从维旺迪赎身成功,恢复自由身。
从时间线便不难看出,《魔兽世界》这款堪称印钞机的游戏,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暴雪。动视入主暴雪之后,作为一个游戏行业的老兵,自然是知道暴雪这块金子招牌的价值。比起维旺迪,动视显然将暴雪的价值发挥的淋漓尽致。但也正是从这时起,暴雪开始逐步从一个游戏品质至上的公司,转变为一家更加商业化的企业。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动视暴雪成立的第二年,面对国服魔兽世界的代理续约,暴雪态度大变,狮子大开口,直接吓退了9城。
而仅仅4年之后,动视暴雪就攒够了赎身钱。这82亿,魔兽世界贡献了多少?国服玩家又贡献了多少?
数据(以下仅指暴雪游戏业务)
2010年,暴雪营业收入16.56亿美元,利润8.50亿美元
2011年,暴雪营业收入12.43亿美元,利润4.96亿美元
2012年,暴雪营业收入16.09亿美元,利润7.17亿美元
星际争霸2 2010年
暗黑破坏神3 2013年
风暴英雄2015年
炉石传说2014
守望先锋2016
魔兽世界电影2016
同样,动视入主暴雪之后,以及赎身之后的暴雪,推出的几款游戏,其更加商业、更加功利化的转变,应该说是十分明显的了。虽然这几款游戏不能说糟糕,但基本上不再是过去暴雪游戏那种一边倒的赞誉了。从星际争霸2开始,尝试垄断电子竞技市场;暗黑3,接管拍卖行;风暴英雄,第一款“抄袭”游戏;守望先锋的叫好不叫座,这些无一例外都凸显着暴雪在商业化道路上的疯狂,已经彻底抛弃了当年那种与玩家打成一片的游戏品质至上的精神。更别提魔兽世界的电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化的失败。哪怕暴雪把游戏CG拉出来重新剪辑一下,或许票房都不至于惨淡成这样。
哦,忘了说了,魔兽世界电影的绝大部分票房,还是国服玩家贡献的。
正是这样的一个功利的暴雪,一个愈发纯粹的商人,面对国服魔兽世界这个香饽饽,在第一次抬价换代理成功之后,又怎么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暴雪这位代表了PC游戏行业品质天花板的执剑骑士,一步步堕落成了唯利是图的恶龙。也让许许多多的暴白,沦为了暴黑。
当听闻微软收购动视暴雪的消息的时候,我无疑是看到了一丝黎明的曙光的。毕竟财大气粗的微软,在做游戏这件事上从来不差钱。想尽办法提高微软这块招牌在游戏行业的含金量的微软,把游戏品质放在了第一位。暴雪或许可以在微软的支持下,走出对商业化的过渡依赖,而回归到曾经的“暴雪出品必属精品”的精品游戏道路上。
然而,微软收购尚未完成,国服玩家却迎来了停服的消息。
5
疯狂的网易
当然,网易的愤怒无可厚非,毕竟网易在那次换代理的时候,拿出了可以说是最大的诚意,同时也是设计了一套看似无懈可击的方案,不仅保证了国服玩家的零损失过渡,同时还通过合组公司的形式,将暴雪IP的商业价值,在中国大陆市场推向了新的高度。如此尽心尽力的表现,掏心掏肺的合作,却遭到了合作方的无情背刺,换谁都是无法接受的。
但不要忘了,当初那个打开了潘多拉盒子的人,正是网易自己!
让9城无法接受的条件,却能让网易全盘接受。那么,在网易之后,是不是还会有这样愿意无条件接受暴雪的潜在代理商存在呢?一个正常的商人,一定会为了利益去铤而走险,何况是这样巨大的利益。也就是说,在网易的协助下,编写出的这出更换代理的剧本,迟早也会在网易身上再度上演。
玩家的利益在哪里?一个很无奈的事实是,当回归到商业本质的时候,玩家的利益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在暴雪和网易之间,玩家是被交易的部分。玩家是产生利益的商品,并不是所谓的“被服务方”。只有在双方的合作尘埃落定,决定一同从玩家的身上赚取更多的利润时,双方才会把“玩家的利益”挂在嘴边。
也就是说,从双方公开谈判破裂的那一刻开始,玩家的利益早就已经无从谈起了。玩家唯一能选择的就是,继续玩,或者不玩,申请退款。因为法律规定,预充值的钱,只要还没用掉,那就还是属于消费者的,随时可以申请退款。
作为一个玩家,除去游戏人物角色和游戏体验之外,还有一块重要的“利益”,便是情感。任何一个曾经的暴白都知道,在世界各地的运营中心,暴雪都会放置一个巨型雕塑,这也经常成为玩家们的热门打卡地点。在网易,放置的则是战斧“血吼”雕塑。另外,网易内部也有不少限量版的巨型手办等“宝贝”,也有不少UP主曾去打卡。这些,都是玩家的情感寄托。在看到这些逼真的手办和雕塑的时候,玩家仿佛穿越回了艾泽拉斯世界,回忆起自己经历的每一场战斗,塑造的每一个史诗。
然而,网易做了什么?
大张旗鼓,直播拆除“血吼”。
在网易咖啡厅开卖“暴雪绿茶”。
这一幕,像极了汪某S某,离了婚还不消停,互相炒作消费,全然不顾孩子未来看到这一切会怎么想。
所以网易和暴雪,是希望玩家们回忆起魔兽世界的时候,也还要一并记得你们的撕逼过程吗?
如果是暴雪要求拆除的,网易你大可以大大方方说一句,甚至还可以留点时间给玩家们去打卡留念。
而现在的网易,却拿出了一种舍我其谁的姿态。谈判不成,也全然不顾玩家唯一的“利益”——回忆,破罐破摔,非要争个鱼死网破。解气是解气了,然后呢?
另外,网易放出消息称,目前运营公司已经全面裁员,仅留10位员工处理交接事宜。我想这大概也是想恶心一把暴雪——谅你暴雪也不可能在24日之前找到新的代理,暴雪又不能碰用户数据,没有下一个接收数据的代理商,那么国服玩家数据在24日之后被清空也不是我网易的锅。毕竟合作结束,网易也没有义务保存数据。看似做了,但实际又什么都没做,这份姿态,对比当年从9城接手数据,口口声声玩家至上的网易,这不就又是活生生的又一个勇士变成了恶龙么?
作为玩家,我不否认网易在代理魔兽世界的这些年里,做得非常优秀。我也不觉得网易不续约有什么问题。但这个收尾的方式,却让我感到心寒。
反观9城,当年我也觉得9城不续约无可厚非。但9城在善后事宜上,是真正做到了把玩家放在第一位的。虽然当时既有大环境的相对宽松,用户数据所有权模棱两可的大前提,同时网易也交了一笔不菲的数据迁移费用,才得以全面接手玩家数据,但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至少对于玩家来说,是真的能够感受到双方的诚意的。
9城在代理魔兽的时候,尽管服务器问题一直被诟病,但9城为魔兽玩家做的,也不比网易差多少。国服魔兽的高质量的文本翻译和超高品质的配音,便是9城引进魔兽世界之后主动承担的,当时可以说是开创了国内网络游戏行业的先河,是天花板的存在。尤其在那个当下,9城是一个从无到有的先驱者,哪怕直到落幕也依然让玩家满意,这才是有始有终。
1
电子骨灰盒
很多玩家会说,我的存档是我的,你们无权处置。然而,这又是一种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甚至都不用去看那废话连篇的《用户协议》,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例子就能说明。如果玩家的数据真的属于玩家的话,那么,即便玩家开挂,修改数据,都不应该被封号。因为自己的东西,是可以自己处置的。而在网络游戏中,玩家能做的,只是在游戏规则之下,享受游戏的过程。而游戏过程产生的数据,实际上是属于游戏体验的一部分,玩家真正拥有的,是体验,而不是数据。一旦游戏服务被终止,不管是被封号,还是类似这次网易的代理终止,那么游戏过程终止,玩家失去的也是游戏体验。而数据,从来都只在服务器上,也从来都不属于玩家自己。
所以,这次电子骨灰盒,也同样证明了这个事实。
由于国内网络监管的不断规范,也明确了用户数据必需保存在国内,且不能归外资拥有的的这一大前提。《魔兽世界》国服的用户数据,也必需在这个框架下执行。这就导致了,虽然暴雪网易之前是合组的运营公司,变相共同持有了玩家数据。但不出问题也罢,一旦碰到这种合作终止的状况,暴雪是无权自行处理用户数据的。也就是说,如果《魔兽世界》国服的玩家数据想要继续沿用,WWw.230890.coM必需有网易的点头同意。这也是网易最后的杀手锏,因为《魔兽世界》作为一款运营了超过15年的游戏,玩家在这过程中倾注了无数心血,如果因为换代理而要从0开始的话,几乎可以肯定,玩家的大量流失是必然的结果。
暴雪也深知这一点。然而迟迟无法与网易达成一致,甚至在双方都撕破脸的情况下,暴雪想要保住这部分老玩家,只能自己想办法。
电子骨灰盒的诞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电子骨灰盒,是踩在了一个灰色地带,在事实上把《魔兽世界》从一个网络游戏,转变成了一个单机游戏。通过建立一个本地存档,把用户数据从一份网络数据转变成了一份本地数据,交由用户自行保存,那也就规避了网络监管的大框架,同时也不需要经过网易的许可,因为这变成了用户自发的行为。
为什么一旦启用电子骨灰盒之后,便无法继续进行游戏,也是因为,作为一个网络游戏服务商,也是断不可能接受用户自行保存数据的,这是一个互信机制的问题。所以一旦用户选择了自行保存数据,那么运营商便终止服务,这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未来新的运营商,是否接受用户上传的数据,如何区别用户上传的原始数据还是修改后的数据,对游戏的公平性影响几何,那就是暴雪和新运营商的事情了。
在这件事的结局上,我的看法很难说是乐观的。我也并不打算去启用那电子骨灰盒,因为经历过第二次这样的事件之后,我也无法对未来的代理抱有任何的期待。归根到底,《魔兽世界》过于成功,是事件的起因。这是我们每一个WOW玩家的幸运,却又是每一个国服玩家的不幸。
《魔兽世界》已经在走下坡路,它的终局也终将来到。但国服或许就在此刻画上句号,才是最好的结局。
17年的青春,最终只剩下几百KB的骨灰,扬了吧,从此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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